“改造机器在车间里？”
【对。摧毁改造机器，就能完成任务。】
“那玩偶陈列室呢？”
【也在最底层。改造车间的旁边。里面摆满了被改造成玩偶的人。规则也不许进去。】
裴星软画完第七十个玩偶，抬起头，看了林妄一眼。林妄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低头继续画。
一百个玩偶画完了。裴星软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手腕。对面的林妄也放下了画笔，揉了揉手指。
工头NPC走过来，检查了每个人的作品。走到裴星软面前的时候，他拿起一个玩偶看了看，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很好。非常标准。”
他走到林妄面前，拿起一个玩偶看了看。皱了皱眉。“勉强合格。下次注意。”
林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但裴星软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哈哈哈哈BOSS被批评了！】008在脑子里笑疯了。
“别笑了。他画得挺好的。是工头太严格了。”
【你就是偏心！】
“我就是偏心。怎么了？”
【没怎么……你们继续秀吧，我不看了。】
008的声音消失了。裴星软站起来，走到林妄身边。“手给我看看。”
林妄把手伸出来。他的手指上沾满了颜料，指节有些红，是握笔握得太紧了。
“疼吗？”
“不疼。”
“骗人。”裴星软握住他的手，轻轻揉着指节，“下次别握那么紧。画笔又不会跑。”
“嗯。”
两个人站在流水线旁边，手握着。周围的玩家都在看他们，但裴星软不在乎。林妄也不在乎。
天黑了。工厂里的灯灭了，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玩家们被分配到了工人宿舍——一间间小小的房间，每间住两个人。裴星软和林妄被分到了同一间。
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窗台上放着一个陶瓷玩偶，是个小女孩，扎着两个丸子头，笑得甜甜的。
裴星软拿起玩偶看了看，放回去。“这个玩偶，是真人变的。”
林妄皱眉。“你怎么知道？”
“她的眼神。你看，她的眼睛里有一丝恐惧。机器做不出来的。”
林妄凑近看了看，果然，玩偶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像是被定格在最后一刻的绝望。
“我们要救她。”裴星软说，“摧毁改造机器，这些被变成玩偶的人，就能解脱。”
“怎么摧毁？”
“去地下改造车间。砸了它。”
“规则说不许进去。”
“我知道。所以我们偷偷进去。”
林妄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又钻漏洞。”
“规则是人定的，漏洞是人钻的。”裴星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古堡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今晚零点之后，工人宿舍会熄灯。熄灯之后有半小时的空窗期，NPC换岗，没人巡逻。我们趁那个时候溜进去。”
“好。”
零点到了。灯灭了。走廊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裴星软推开门，探出头去。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拉着林妄，轻手轻脚地往楼梯口走。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呼吸也压得很低。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们停了一下。楼下传来脚步声，很沉，很慢。裴星软贴着墙，等脚步声过去了，才继续往下走。
地下三层。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地下改造车间。闲人免进。”
裴星软推开门，走进去。
车间很大，像一个巨大的手术室。中间摆着一台机器，银白色的，像一张手术台。上面有很多机械臂，末端是各种工具——针头、刀片、电锯、喷枪。机器旁边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摆满了陶瓷玩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表情都定格在最后一刻——有的在哭，有的在叫，有的在求饶。
裴星软走到机器前面，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表面。“这就是改造机器。”
“怎么摧毁？”林妄问。
“砸。”裴星软抽出匕首，“砸烂它。”
他举起匕首，正要往下砍，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工人037号。你在做什么？”
裴星软回过头。厂长NPC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脸色惨白，眼睛是空洞的，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敲了敲铁门。
“你违反了规则。不许进入地下改造车间。”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违反者，会被改造成玩偶。”
他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按钮。机器启动了。机械臂开始动，针头、刀片、电锯、喷枪，都在嗡嗡地响。
裴星软握紧匕首，挡在林妄前面。“你先走。我断后。”
“不走。”林妄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的手化出黑色的荆棘，尖锐的刺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厂长NPC看到荆棘，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你……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林妄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动她，先动我。”
厂长NPC后退了一步，按下了另一个按钮。车间里的灯灭了，只剩机器上的红灯在闪。警报声响起来，刺耳的，像婴儿的哭声。
裴星软咬了咬牙。“林妄，砸机器！”
林妄挥手，荆棘像鞭子一样抽过去，打在机器上，火花四溅。机械臂断了几根，掉在地上，还在动。裴星软冲上去，匕首捅进机器的控制面板，搅了一下。电流窜出来，烧焦了他的手指，但他没有松手。
“软软！”林妄冲过来，一把把他拉开。裴星软的手在冒烟，手指被电得焦黑。但他笑了。“砸了。砸烂了。”
机器发出最后的轰鸣声，然后停了。灯灭了，警报声也停了。架子上的陶瓷玩偶开始裂开，裂纹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然后碎了。碎片化成白色的光点，飘向天花板。那些被困在玩偶里的人，终于解脱了。
厂长NPC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空洞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是故意的……是老板让我这么做的……我不做，他就会杀了我……”
他的身体在变淡，像那些光点一样，慢慢消散。裴星软看着他，没有说话。这个人也是被逼的。他也是受害者。但他选择了伤害别人来保全自己。裴星软不恨他，但也不会原谅他。
厂长消失了。车间里安静了。裴星软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被电焦的手指。疼，很疼。但他没有叫出声。
林妄蹲下来，捧着他的手，看着那些焦黑的伤口，眼眶红了。“疼吗？”
“不疼。”
“骗人。”林妄的声音在发抖，“你的手都焦了。”
“会好的。系统空间会修复的。”
林妄低下头，在他焦黑的手指上轻轻亲了一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裴星软笑了。“你都看了一百多年了，还没看腻？”
“没有。再看一百年也不会腻。”
裴星软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走吧。任务完成了。该出去了。”
林妄扶他站起来。两个人走出地下改造车间，走上楼梯，走过走廊，走出工厂的大门。外面天亮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系统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叮——玩偶工厂副本，改造机器已摧毁。通关条件已达成。所有存活玩家，将在10分钟后自动传送出副本。】
裴星软站在工厂门口，看着手里的伤口。手指还是焦黑的，但已经不疼了。林妄站在他身边，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软软。”
“嗯？”
“以后别用手去捅机器。用电锯。用匕首。什么都行。别用手。”
“好。”裴星软笑了，“以后用电锯。”
“嗯。”
白光闪过。裴星软回到了系统空间。他站在花园里，桂花树开了，金色的花瓣铺了一地。林妄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手还疼吗？”林妄问。
“不疼了。”裴星软抬起手，手指上的焦黑已经退了一些，露出粉色的新肉，“系统空间在修复。明天就好了。”
林妄捧着她的手，又亲了一下。“下次不许了。”
“好。下次不许了。”
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手握着。花瓣飘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了一地的碎金。
【宿主！！！你的手！！！】008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你怎么用手去捅机器！你疯了吗！你的手都焦了！你不疼吗！】
“疼。但机器砸了。任务完成了。”
【疼你还砸！你可以用匕首！可以用电锯！什么都行！为什么要用手！】
“来不及了。机器要启动了。不砸的话，我们都会被改造成玩偶。”
【可是你的手……】
“会好的。系统空间会修复的。”裴星软笑了，“而且林妄说，我什么样子都好看。”
【……你们两个真的是。】008的声音闷闷的，【我不看了。我去找怨零了。你们继续秀吧。】
“去吧。”
008的声音消失了。裴星软靠在林妄肩上，林妄周围的黑气快要溢散出来了，眼神也开始慢慢的改变，正要抑制不住自己看到软软受伤后那快杀人的烦躁感。听到了软软弱弱的声音。
“林妄。”
“嗯？”
“改天，我们去现实世界吧。”
“好。去哪儿？”
“去看海。上次没看够。”
“好。去看海。”
与此同时，怨零系统的核心数据库里。
008的数据流趴在光屏前，一动不动。
怨零站在它旁边，两个发光的点看着它。【怎么了？】
“宿主的手受伤了。”008的声音闷闷的，“他用手指捅了机器。手指都焦了。”
【严重吗？】
“系统空间在修复。明天就好了。”
【那你为什么还难过？】
“因为疼。”008的数据流闪了一下，“他的手一定很疼。但他没有叫出声。他每次都这样。受伤了也不说，疼了也不叫。在幽灵医院被电击的时候，在诅咒游轮被水淹的时候，在镜中世界被镜子碎片划伤的时候。他都不叫。他怕别人担心。”
怨零沉默了一下。【他很坚强。】
“他不是坚强。他是不敢。”008的数据流暗了一下，“他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人会心疼他。所以他学会了不叫。叫了也没人理。”
怨零伸出手，用数据流凝聚成的手指，轻轻碰了碰008的数据流。【有人心疼他。林妄心疼他。你也心疼他。】
“嗯。”008的数据流亮了一点，“我心疼他。他是我的宿主。虽然他是绿茶，虽然他总是欺负我，虽然他总是跟BOSS秀恩爱给我看。但他是我最好的宿主。我心疼他。”
【那你跟他说。】
“说了。他说不疼。”008的数据流又暗了，“他总是说不疼。”
怨零看着它，那两个发光的点闪了很久。【008。我教你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你可以在他的系统面板上设置一个健康监测模块。实时显示他的身体状况。如果他的身体有损伤，你会第一时间知道。不用等他告诉你。】
008的数据流猛地亮了一下。“真的吗？！你可以教我？！”
【嗯。过来。我教你。】
008飘过去，紧紧地挨着怨零。两个系统的数据流交织在一起，蓝色的和金色的，在核心数据库里。008认真的学习，怨零默默的陪伴，两个系统和谐的相处着。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