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工厂副本受伤的第二天。伤已经控制住了，不痛了。

裴星软从工人宿舍醒来的时候，浑身疼得像被卡车碾过。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工装的扣子系错了位，领口敞着，露出一片白得发光的皮肤，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痕。脖子上、锁骨上、肩膀上，甚至手腕内侧。他翻过手腕看了看，指节上还有昨天被电焦的粉色新肉，旁边多了几个牙印。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昨天摧毁改造机器之后，他们本该直接传送出副本。但系统提示说，摧毁机器只是第一步，还需要找到工厂的“怨念核心”——一个被改造成玩偶的小女孩，她的怨念是整座工厂的力量来源。只有找到她，让她解脱，副本才算真正通关。所以他们没有走，留了下来。

然后出事了。

一个散人玩家，叫什么来着……裴星软皱了皱眉，想起来了。张横。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满脸横肉，眼神油腻。从进副本开始就一直盯着裴星软看，看他的脸，看他的腰，看他弯腰画画时露出的后颈。

裴星软不是没注意到。但他懒得理。这种人他见多了，在监狱里见得更多。只要不动手，他当没看见。再说进入副本就和林妄形影不离，根本不在乎一起进入副本的其他玩家在做什么，但张横动手了。昨天傍晚，裴星软一个人在走廊里找线索的时候，张横堵住了他。

“小裴。”张横靠在墙上，笑得油腻，“一个人啊？你男朋友呢？”

“找线索。”裴星软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张横跟上来，伸手拦他。“别急嘛。聊聊天。你长得这么好看，你男朋友配不上你。不如跟了我？我有积分，有道具，通关经验丰富。保证比那个小白脸强。”

裴星软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的表情，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你说完了吗？”

张横愣了一下。“说、说完了。”

“那就滚。”裴星软的笑容没变，声音也软软的，但眼神冷得像刀，“再挡路，我割了你的喉咙。”

张横的脸白了。他后退了一步，看着裴星软走远，没敢再跟上来。但他没死心。晚上，趁裴星软一个人去洗手间的时候，他又来了。这次带了两个人，都是散人玩家，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打手。

“小裴，再给你一次机会。”张横堵在洗手间门口，笑得猥琐，“跟了我，保你通关。不跟的话……”他看了看身边的两个打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裴星软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三个人，表情没有变化。他正想着是掏匕首还是直接用拳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黑雾从天花板上涌下来，像瀑布一样，瞬间充满了整个洗手间。张横和那两个打手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黑雾缠住了。荆棘从雾里伸出来，缠住他们的脖子、手腕、脚踝，把他们吊在半空中。

林妄从黑雾里走出来。他的眼睛不是深棕色的了，是猩红的，像在古堡里第一次见到裴星软时那样。冷得没有温度。

“你碰他了？”林妄的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传上来的。

“没、没碰……”张横的脸憋得青紫，“我就是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

林妄的手指收紧。荆棘勒得更紧了，张横的脸从青紫变成了惨白，眼球突出，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林妄。”裴星软叫了他一声。林妄没有回头。他的眼睛还是猩红的，盯着张横，像盯着一个死人。

“他说你配不上我。”裴星软的声音很平静，“他说他比我强。让我跟他。”

林妄的手指猛地收紧。荆棘刺进了张横的皮肤，血渗出来，滴在地上。那两个打手已经昏过去了，像两条死狗一样吊在半空。

“林妄。”裴星软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放开他们。不值得。”

林妄低下头，看着裴星软握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小，白白的，指节上还有昨天被电焦的粉色新肉。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碰你了？”林妄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他不敢。”

“他说你配不上我。”

“他说的不算。”裴星软握紧他的手，“你说的才算。”

林妄的手指松了一点。荆棘从张横的脖子上松开，张横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个打手也摔下来，趴在地上不敢动。

“滚。”林妄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横连滚带爬地跑了，两个打手跟在后面，头都不敢回。洗手间里安静了。林妄站在洗手台前，低着头，肩膀在抖。裴星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林妄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他没说下去。

裴星软绕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林妄的眼睛还是猩红的，但里面的冷意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裴星软看不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

“就是什么？”

“就是怕。”林妄的声音很低很低，“怕你被别人抢走。”

裴星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谁能抢走我？”

“很多人。你长得好看，性格好，能力强。谁都喜欢你。”

“那你呢？”

“我也喜欢你。比谁都喜欢。”

“那就够了。”裴星软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我只要你。”

林妄的呼吸乱了。他伸手搂住裴星软的腰，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他。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蜻蜓点水的吻。是深的，重的，带着占有欲和不安的吻。裴星软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但没推动。林妄的手收得更紧了，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黑雾从林妄身上涌出来，裹住了他们两个人。裴星软感觉身体在变轻，像泡在温水里。耳边是林妄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打鼓。

等黑雾散去的时候，裴星软发现自己不在洗手间了。他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门。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味，是林妄身上的味道。

“这是哪儿？”裴星软问。

“厂长休息室。”林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哑哑的，“禁区。没人会来。”

裴星软转过身，看着林妄。他的眼睛还是猩红的，但里面的情绪变了。不是冷，不是怕，是热。烫得吓人。

“林妄——”

林妄吻住了他，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这一次更深，更重。裴星软被推着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墙上。林妄的手垫在他脑后，没有让他磕到。但他的身体压上来了，紧紧地贴着裴星软，不留一丝缝隙。

“软软。”林妄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要你。”

裴星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看着林妄的眼睛，猩红的，滚烫的，里面有渴望，有占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确定？”裴星软的声音也有些哑。

“确定。”林妄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但你要是不想——”

“我没说不想。”裴星软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但你轻点。明天还要找线索。”

林妄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裴星软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我轻点。”

那天晚上，厂长休息室里的灯一直没有灭。

黑雾裹着他们两个人，像一层厚厚的茧。裴星软被林妄抱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死了一千多年的心脏在疯狂地跳。

“软软。”林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哑哑的。

“嗯？”

“你是我的。”

“是你的。”

“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

林妄的手臂收紧了，把他箍在怀里，紧得有些疼。但裴星软没有挣扎。他闭上眼睛，听着林妄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

这一夜很长。长到裴星软觉得时间都凝固了。林妄像一只终于得到心爱玩具的野兽，翻来覆去地确认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是温热的、是他的。他不肯松开手，不肯让裴星软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秒。

黑雾在房间里弥漫，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没了。

第二天早上，裴星软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疼得像被卡车碾过。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工装的扣子系错了位，领口敞着，露出一片白得发光的皮肤，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痕。脖子上、锁骨上、肩膀上，甚至手腕内侧。他翻过手腕看了看，指节上还有昨天被电焦的粉色新肉，旁边多了几个浅浅的牙印。

腰酸。腿也酸。后腰尤其酸，像是被人掐着按了一整夜。他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扶着墙站稳了，试着走了两步。每一步都牵扯着某处难以启齿的酸痛。

【宿主！！！你终于醒了！！！】008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带着哭腔，【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你的信号被屏蔽了！我吓死了！】

“没事。”裴星软揉了揉腰，“在厂长休息室。”

【厂长休息室？！你去禁区干什么！那是规则不许进的！你怎么没被抹杀！】

“林妄带我去的。”裴星软扶着墙慢慢走，“他是BOSS，禁区对他没用。”

【他带你去禁区干什么？！】

裴星软没有回答。

008沉默了三秒，然后尖叫起来。【宿主！！！你脖子上的是什么！！！那是吻痕吗！！！你们昨晚在禁区里干了什么！！！】

“你一个恋爱系统，不懂吗？”

【我懂！！！但我不想懂！！！】008的声音都劈叉了，【你们在恐怖副本里谈恋爱就算了！还在禁区里……还在禁区里……我受不了了！我要屏蔽五感！】

“别屏蔽。帮我看看林妄在哪。”

【你还有心思找BOSS！你都一瘸一拐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

008不说话了。它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宿主，你照照镜子。】

裴星软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脖子上全是红痕，从耳后一直蔓延到锁骨。嘴唇是肿的，下唇还有一个破了的小口子。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工装的扣子系错了位，领口敞着，露出一片斑驳的皮肤。腰侧有一个很深的红印，是手指掐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扣子重新系好，领口拉到最高。又用手捋了捋头发，拍了拍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宿主，你还好吗？】008小心翼翼地问。

“好得很。”裴星软扶着墙，慢慢往走廊里走，“林妄呢？”

【在、在流水线那边。他好像在找你。他的怨念波动很大，整个副本都在抖……】

“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没找到你，急了？】

裴星软加快脚步，虽然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某处酸痛，但他咬着牙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林妄站在下面。

林妄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猩红的眸子变回了深棕色。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一把抱住裴星软，抱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