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昌飞又换歌了。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江中的劣质广播音响配上《追梦赤子心》这费劲巴拉吊嗓子的高音,直接整出了嘶拉激情的效果。
也不知道隔壁小区会不会举报深夜扰民。
顾笑跟着喊了一嗓子,倒是飙了上去。
“不对。”余莫图突然说。
“哪不对了,这词我记得啊。”顾笑啊了一声,“就这么唱啊。”
“你没破音。”余莫图很认真。
“......”顾笑看了看余莫图,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下,他清清嗓子,“继续跑啊呀——”
“对味了。”余莫图点头,“你这嗓子不去学音乐可惜了。”
“哦,出道发唱片,图哥投资我啊。”顾笑看着余莫图笑了笑。
回寝路上有好多人在回头打量。
“那个那个,就是那个六班的,首考439——”
“大文班这么牛的吗我草?”
“我记得他是三班下来的——”
“他妈的提前招下来读大文?”
“是吧,好离谱。”
好多声音,明目张胆地窃窃私语。
余莫图不吱声,裹紧了冬大袍。
“图哥啊,你出名了。”顾笑捏着他肩膀,笑了笑,“全在说你分数呢。”
“......”余莫图顿了一会儿,“吃夜宵不。”
“咋了,便秘啊?”顾笑说,“你这肠胃,吃夜宵窜稀吗?”
“傻逼,吃一次应该没关系。”余莫图说,“我就是饿了。”
炸花菜金针菇炸土豆片炸鸡排,两人买了一堆带回寝室,被黄德海和魏翔霖一口一个好爸爸给哄上天去,最后进了四个人的肚子。
今天又失眠了。
余莫图闭上眼就能想起路上那些人投来的视线。
这都是什么样的眼神。
他说不上来。
只觉得不自在,浑身不自在,像被刺挠了的不自在。
翻来覆去个半天,余莫图看了看表盘,内心叹了口气。
自己考的好,那是应该的,他们会说提前招进来读大文,脑子依旧好使。
自己考的烂,那是应该的,他们会说提前招进来结果分班读大文,绝对脑子不行了。
自己考的太好,那是出乎意料的,他们会猜个半天,最后给出无数个版本的答案。
之前有过名气,不管是每次大考的高分作文,还是英语国赛二等奖,都让「余莫图」这个名字在整个年级段混了个耳熟。
直到这次首考结束后,小三门加上英语,他的439分成了年级第五,是前十里面唯一的纯血文科生。
突然之间声名大噪,打量的人也多了。
面对这种备受瞩目的感觉,余莫图只想藏起来。
分班后,三班到现在仍跟他常有来往的朋友不算很多。
更多的只是走廊遇见后的点头之交,互相挥手打个招呼就当熟络了,连话都说不上来。
余莫图对此并不介意,这很正常的。
毕竟43个人的集体,算上提前招的日子也就短暂地相处了一年多,当他去了六班就等于默认消失了。校园很大也很小,能每天都遇见熟面孔也能一整天都待在教室,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哪都没出去。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只活在别人的口头中,在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久了就成了陌生人,连招手叙旧都显得太奢侈。
余莫图也不知道为什么,再怎么聊得开的无话不谈的朋友,都会因为太久的断联而生分。
不管是儿时还是长大后,一个个都没了联络,关系也都慢慢淡了去,他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念头过了好多年。
来到大文班的前几周,余莫图在食堂遇见老同学,突然就没了那种想要上去蹭餐桌的冲动。
“怎么了?”顾笑端着盘子疑惑道,“是看到有空位了嘛?”
“......没有。”余莫图摇头,“没看到。”
因为害怕和怯懦所以失去了很多东西。
余莫图心里也清楚。
不敢迈出去是怕得到冷眼和疏离,沉默充当了保护色,他喜欢做一个隐形的变色龙安静地缩在枝杈上哪里也不动。
直到想要踏出舒适区,想再次鼓起勇气,突然感觉身边又传来了质疑和嘲笑。
它们此起彼伏地入伍,在耳朵边吵出一团又一团乱七八糟的声音。
「在大文班也要加油啊图哥!每次考试我都会关注你的范文的!大文豪!」
在开学前的周末,微信收到这么一条消息,余莫图愣了一会儿。
Emo:「谢谢哈,文豪不敢当」
星星:「准备拜读」
好像......能和以前的朋友重新拾起线下联系的,都是对方主动的结果。
余莫图思索个半天,却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
该说是太社恐,还是说太害怕遭到拒绝,仿佛远离社交这件事,能成为余莫图的庇护所一般,可他又从不敢拒绝他人给与自己的好意。
余莫图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带着一点期待打开了大门,端正着身子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等候着他人的探访与招手。
他的串访打开你的城门,寒暄与热情,融进了暗无天日的冬天。
火焰擦开乌云,燃起一片天。
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Emo:「老高,我数学要是不懂,还能上楼找你吗」
余莫图终于鼓起勇气,带着试探问道。
高展飞秒回:「图哥宝贝,你怎么分个班就和我玩生分了啊,不懂就来啊,随便骚扰我呗。」
余莫图想把自己藏起来,可有时候又想胆子大一些,胆子再大点就能留住点东西了。
小时候越怕失去就越胆小。
“欸这边,我看到有位置了。”顾笑指着靠墙的桌子,有两人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