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贺焱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敲了敲桌子,让贺景岚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贺景岚的背。
“可曾想过恢复女儿身份?”
贺景岚摇了摇头:“不曾。”
“那还不快把衣服给换了!”贺焱揉着眉心,理解归理解,看不习惯是真看不习惯。
“哦。”
等到贺景岚换回她那套常服,贺焱终于觉得顺眼多了,给她倒了杯水:“喝完来我书房一趟。”
书房指的是同卧室相连的那间小书房,没有什么浩瀚书海,只挂着几把弓,架着几把刀,竖着几杆长枪,都是战场上带下来的,或都已经残破到不能用,只留个纪念,架子上多是各地的舆图,一些史籍,一些兵书,笔墨和崭新的公文纸。
那松山月照图曾经挂在书桌的对面,被贺景岚打了秋风后,换成了包含璃月在内的最新的大唐疆域图,只是朝廷还没想好究竟是设道还是设都护府。
而北境七城则是他自己年轻时的功绩了,同整个璃月倒是有些微不足道,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大抵便是如此。
“爹,找我何事?”
贺焱指了指另一张椅子问道:“今日的事是怎么回事?”
贺景岚稍想,便知道了他说的是今日彭宜年来闹擂台的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为父也是想了许久,这事除了和你交恶,似乎便没有任何好处。”
“那这或许就是他的目的了。”
“他姐夫是不是你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府上的人?”
“是,楚王府典军万襄。”,贺景岚答道,又瞪大了眼,“您怀疑阿贯啊,不可能。”
想了想又说道:“便是他的谋划,那也不会是为了害我。”
这事实在太明目张胆又毫无逻辑,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彭宜年是受人挑唆,可彭宜年又真的能被人挑唆吗。
“父亲,您再同我说说,老仁毅侯是什么样的人?”
老仁毅侯的封侯之路,走了整整三十七年,两代立储之事,没有一次站对了,所以仕途之路走得坎坷了些,可他到底还是封了侯。
“你刚回来的时候为父同你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贺景岚想了想,答道:“您说身处漩涡之中,唯有分量重且站得直,方能屹立不倒……您说的便是老仁毅侯?孩儿明白了。”
贺焱笑笑:“为父倒还有个猜测。”
“父亲请讲。”
“你看彭宜年所任何职?”
千牛备身!
“边关战报,今岁天寒,草场上不是冰就是雪。”,贺焱一双眼幽远深邃,“竟未曾看到有草原蛮子侵扰村庄的消息传回,莫非我礼仪之邦,真将他们感化了不成?”
两声敲门声打断了父子俩的对话,贺焱开了门,听韩叶飞说府上的卫戍长段兴求见。
贺焱先至,贺景岚在他身后半步。
段兴抱拳一礼:“老爷,少爷,陈宏和孙涛抓着了一个外来人。”,又看向贺景岚,“他说是来找少爷您的。”
贺景岚问:“长什么模样?”
“这般高。”,段兴抬手比划着,“脸上用着戏班子的水彩,看不真切。”
“人在哪?”
“关在慎思房里。”
“嗯,将慎思房附近的人都撤走。”
贺景岚几乎一刻不停的往慎思房走,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直到推门而入,看到那个被麻绳捆住靠着墙呼呼大睡的人时,嘴角终于忍不住抽了抽。
“楚王殿下,您不会走正门吗?”
竟是睡得沉到连话都听不到,贺景岚直接气笑了,却还是好脾气的吩咐人准备了菜油、皂角和温水,亲自端了进来。
用匕首将李贯身上的麻绳割开,抬脚踢了他的屁股一下。顶着一张五颜六色的脸的李贯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景岚,你来了。”
而后贺景岚就见他起身掸了掸那件不知哪淘来的旧棉袄的灰,头发也只用一根洗到发白的蓝色发带束着,确实任谁也猜不到这位会是亲王。
贺景岚踢了踢那盛满温水的铜盆,沉声道:“把脸洗了。”
“不,我就是特地这样来的,等会儿还得这样回去。”,李贯也踢了踢铜盆以示拒绝,“我就是来同你说一声,彭宜年不是我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