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安一直到回到宿舍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缓缓拿出那张卡牌，映入眼帘的仍是一团浓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听学长说那些话的……当时听到他讲这东西就应该跑掉。都怪我，你别生我气了。”

卡牌上的黑雾微微翻涌了一下，又归于死寂。

“呵，你是不会有错的。”

斐星辰忽然出现。他靠在床边，看顾清安的眼神仿佛带着钩子，又冷又锋利，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剖开。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却冷得让人心颤。

但顾清安注意到，斐星辰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像是在拼命压抑什么。

他在不安。

顾清安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顾清安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想靠近，却又不敢接近，生怕对方又闹小脾气，躲回卡牌里，那自己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放心，”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稳、坚定，“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张卡牌的。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斐星辰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发誓。”

那真诚的模样，终于将斐星辰逗笑了。他眉眼间的冰霜融化了一瞬，语气也变得和缓起来：“就算你想选其他卡牌，也没有关系。”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骤然一变。语气里都渗出了杀意：“你选一个，我就杀一个。”

可顾清安这次没有缩脖子。他看见斐星辰在说这句话时，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被风吹动了翅膀，只是一瞬，却泄露了某种深埋的恐惧。

他真的好可怜，好想抱抱他，顾清安心想

面上顾清安缩了缩脖子，故意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倒也不必……这么残忍。”

他想用这种轻松的回应，把对方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拉出来。

斐星辰向他走近。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清安心尖上。

他伸手捏住顾清安的下巴。指尖微凉，微微使劲，便在顾清安白皙的下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呼吸几乎扑在顾清安脸上，带着一丝清冽的气息。

顾清安没有躲，他甚至微微仰了仰下巴，把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对方面前

“你知道我的，”斐星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永远也不可能忍受自己的主人有其他卡牌。如果是那样……”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那倒不如我们现在就同归于尽。”

系统虽然不再回复顾清安，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尖锐的警报声还是不断响起滴滴滴，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操，斐星辰的黑化值怎么又一下子变成100%了？

顾清安心里有一丝丝崩溃。他努力了那么久，一朝回到解放前。

可那满心的愁怨，在看到斐星辰眼神的瞬间，消散了。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冰冷，却也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张牙舞爪只是为了不被抛弃。而那双眼睛的深处，分明在说：别不要我。

顾清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斐星辰的眼角。

他的指尖很暖，触到斐星辰微凉的皮肤时，他能感觉到对方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我不会选其他的卡牌的，”顾清安说。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笃定，像是怕惊动什么，“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张。真的！我保证。”

他的指腹缓缓擦过斐星辰的眼尾，那里干燥而滚烫。

“所以……你能不能开心点？”顾清安声音停了一下，继续道，“你看起来好像快哭了……”

斐星辰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狠话，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最后，他凄惨一笑。

此时的他就像一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依旧还要炸毛的猫咪。

“你们这些人类……”他的声音沙哑，尾音碎成了几片，“都是一个样！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心底里的花花肠子，都不知道有多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一晃，又躲回了卡牌里。

顾清安伸手去抓，指尖只碰到一缕冰凉的空气。

他盯着那张重新变得漆黑一片的卡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对着卡牌轻声说了一句：

“可是……我不一样的啊……”

卡牌上的黑雾翻涌了一下，又翻涌了一下。

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像是有人躲在里面，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

夜，万籁俱寂。

顾清安也进入了梦乡。这一次，他的梦变得无比诡谲、梦幻。

他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的，发现四肢被冰冷的铁链牢牢绑住，金属触感贴在皮肤上，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陌生的陈设让他眼睛里满是茫然。

我任务都还没有完成，难道就进下一个任务了？

顾清安心里有些失落：他还没有跟斐星辰好好解释呢。

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有一双黑色的翅膀，走路时微微抖动，像含羞草一样，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幽暗的光泽，随着步伐轻轻收拢又张开。

翅膀的主人，有着一双鲜红色的眼眸，像是一片燃烧着的火海，摄人心魄。他的头发是金黄色的，那是太阳的颜色，温暖、炽烈，却又与那双嗜血的红眸交织出一种诡异的协调感。

“斐星辰？怎么是你？快给我放开！”

斐星辰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你认识我？”

顾清安察觉出不对劲。

他认识的斐星辰不是这个样子的——那双翅膀是纯白色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像冬日的湖面。而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陌生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