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文,她比对清楚。
那人坐在旁边,越看越惊,越看越敬。
“姑娘这手校勘功夫,绝非寻常。”
沈念没抬头。
“在老家抄过几年粮册。”她说,“错了要挨骂。”
那人愣了一下。
粮册?不是书?
他想起自己方才的话,忽然觉得有点冒失。
“姑娘师承是……”“过世了。”她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再问的淡。书生识趣,不再多言。
窗外风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面上,暖而安静。阿福蹲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姐姐,像一本很深很深的书。他看不懂,却觉得很厉害。
程掌柜靠在椅上,闭着眼,却没睡。他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轻、稳、不乱。他心里清楚,这小书铺,留不住这样的人。只是早晚,而已。
日头偏西的时候,那人站起来,把一串铜钱放在桌上。
比平日沈念半个月的工钱还多。
“多谢姑娘。”他拱拱手,“明日我还来。”
沈念点点头,没说话。
那人走了。
阿福跑过来,看着那串铜钱,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
沈念把钱拿起来。
“掌柜的怎么说?”
程掌柜睁开眼。
“你自己的本事,自己收着。”
沈念道了谢,把铜钱揣进怀里。
“那你以后会不会很厉害?”阿福仰着脸问
沈念脚步顿了顿,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没想过厉害。她只想安稳。
沈念一个人躺在拼起来的桌子上,盖着那床旧被子。
屋里很静。只有隔壁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她睁着眼,看着房梁。
房梁上有一只蜘蛛,正在结网。一圈一圈,很慢,很稳。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清平县。
想起县学后墙那扇窗。想起祖父坐在窗前,指着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念。
“这是‘人’。”祖父说,“人字两笔,一撇一捺。做人也是一样,站稳了,别倒。”
她那时候还小,听不懂。只记得祖父的声音,低低的,很稳。
后来祖父死了。父亲也死了。清平县也没了。
那些声音,那些字,那些粮册上的名字,都留在那个没了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抄书。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比前几天踏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