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只知道,有人看见她一笔一划写下的字。
次日,她找到阿福。阿福正扫地,见她过来,愣了愣:“怎么不抄书?”
她站了许久,才轻声说:“有人叫我去翰林院。”
阿福手里的扫帚 “哐当” 落地。“翰林院?”“嗯。”“你要走了?”“我不知道。”
阿福急得跳脚:“那是大衙门呢!当然去!”可说着说着,他声音低了下去:“你走了,我怎么办?”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随即低下头,踢着地上的土,强装轻松:“你走你的,我没事。”
他抬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以后我就能跟人说,我认识翰林院的人!”
沈念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当晚,程掌柜把她叫到柜台前。
他握着烟袋,沉默许久,才开口:“一年了。”
“嗯。”
“你抄书,从没出过错。”
“嗯。”
“罗编修,是正派人。”
“嗯。”
程掌柜忽然笑了:“你就会说嗯?”
他从柜下摸出一个布包,塞进她手里。“这是你一年的工钱,多给了你两个月。”沈念不肯接,他却硬塞进她掌心。
“走吧。翰林院比这儿好。”
她攥着那沉甸甸的布包,站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热。许久,她轻轻说:“谢谢掌柜。”
程掌柜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去吧。”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她收拾好包袱。没什么可带的,只有旧衣、薄被,还有程掌柜硬塞给她的那本诗集。
她走出柴房。阿福已经站在门口等她。
“你走了。”
“嗯。”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上:“这是我攒的糖,你路上吃。”
打开一看,几块糖,有的碎了,有的还完整。沈念看着,鼻尖一酸。
“走吧。” 阿福催她。
她走到门口,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阿福站在原地,望着她。程掌柜也站在门边,望着她。
她站了片刻,转身,往前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阿福带着哭腔、却又努力响亮的喊声:
“沈念 —— 你以后要当大官!”
她没有回头。但风里,轻轻飘来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