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接着看。”
他站起来,走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
---
那之后,罗谦有时候会来藏书阁,问她看了什么。
她说了,他就点点头,走了。
有时候他会带书来给她。都是外头找不到的。她说谢谢,他摆摆手。
有一天,他问她:“你以后想干什么?”
她想了想,说:“活着。”
他看着她。
她补充道:“好好活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行。”
然后他走了。
---
那年冬天,又下雪了。
她晚上去藏书阁,推开门,里面比外头还冷。
她呵了呵手,点上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是《汉书》。
她坐下来,翻开。
窗外,雪一直下。屋里只有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那扇窗。
窗纸透进来一点光。雪光。白白的。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冬至。想起那个破庙。想起那些腿。想起那只黑乎乎的手。
三年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
有一天,周编修把她叫过去。
她以为又抄错了什么。
但周编修没提抄书的事。
他看着她,问:“你是江陵府人?”
“是。”
“清平县的?”
她愣了一下。
周编修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她接过来。
是江陵府的公文。
说去年大水,清平县受灾严重,县衙被冲毁,粮册尽失。
现已将清平县并入邻县,不再单独立县。
她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周编修说:“你家里还有人吗?”
她没说话。
周编修等了一会儿,说:“回去吧。”
她把文书放下,转身走了。
走出门的时候,她听见周编修在身后叹了口气。
---
那天晚上,她没去藏书阁。
她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她知道,周编修说“回去吧”是想让她回家去看看,可是......
清平县没了。她早就知道。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些粮册也没了。
她爹抄了二十年的那些名字,一笔一笔,一家一家,全没了。
她翻了个身。
想起小时候,她爹在灯下抄粮册,她在旁边看。她爹说:“这些名字,你记着。以后有用。”
她记着了。
但那些名字,现在找不到了。
她闭上眼睛。
---
第三天,她照常去抄书。
周编修看见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坐下来,拿起笔。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她手上。
手上的墨渍还在,洗不掉。
她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