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学的课室在东城一处老院子里,三间打通的大屋,摆了十几张矮几。
沈念到得早,屋里还没人。她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纸笔摆好,等着。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
先进来的是三个姑娘,穿着绸缎衣裳,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本书,边走边翻。她们看了一眼最后一排的沈念,目光扫过去,没停,在前排坐下。
又进来几个,有的穿绸缎,有的穿细布,各自找位置坐下。有人低头翻书,有人小声交谈,有人在整理笔墨。
沈念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
她数了数。一共十三个。
---
先生进来的时候,屋里静了一下。
是个老妇人,六十来岁,头发灰白,腰板挺得笔直。她走上讲台,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我姓杨,叫杨善芳。往后三个月,你们的经义,我来教。”
她顿了顿。
“女科开了二十年,考上的,我教过一半。没考上的,我也教过一半。”
她好像是在调侃,但是,没人笑。
杨善芳点点头,拿起名册。
“王珮。”
“到。”前排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女子应声。
“李湘。”
“到。”另一个声音,清脆。
“赵若。”
“到。”
……
“沈念。”
她应了一声。
杨善芳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点名。
---
第一堂课,讲的是《论语》。
杨善芳讲得不快,一段一段地讲,讲完了问一句:“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人举手。
是前排那个叫李湘的。她问的是关于“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注疏,引了几家的说法,问哪一家更切。
杨善芳答了。
又有人举手。问的是“学而时习之”的“习”字,是温习还是实习。
杨善芳又答了。
沈念坐在最后一排,听着那些人问的问题。有的她想过,有的她没想过。她低头在纸上记。
下课的时候,前排那几个还在说话。说的不是胭脂水粉,是刚才课上讲的。
“我觉得郑注比孔疏明白。”
“但孔疏引的《周礼》那段,你不能绕过。”
“先看郑注,再看孔疏,两遍就通了。”
沈念听着,把纸笔收好。
---
中午休息,她坐在廊下,从怀里掏出干饼。
有人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她抬头。
是那个穿鹅黄衣裳的,叫王珮。
王珮看着她手里的干饼,愣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就吃这个?”
沈念点头。
王珮没再说什么,从自己的食盒里拿出一块点心,递给她。
沈念看着那块点心,没接。
“拿着。”王珮说,“我娘做的,让我分给同门。”
沈念接过,咬了一口。
王珮好像也不太遵守食不言的规矩,坐着边吃边问“你叫沈念吧,你住哪儿?”
“集贤殿后街。”
王珮愣了一下。
“那儿……挺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