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点点头。
王珮又问:“你在集贤殿后街住,是父兄在那儿当差吗?”
“我自己当差,分书杂役。”
王珮没有沈念预想的高傲和冷漠神色,倒是很热情欣喜“自己当差啊,那可厉害,我家里就不让去”
经历了一瞬的沉默,沈念犹豫着开口问“你知道咱们这些人,考上了能去哪儿吗?”
王珮兴致勃勃的开口“那你可问对人了,我来之前打听过。礼部、太常寺、翰林院、中书省,都能去。户部也收,但少的可怜。兵部刑部工部,至今没听说过有女的。”
沈念听着。
王珮继续说:“基本都是留在京城的。外放州府的……我打听了一圈,二十年里,一共只有三个人。当初外放的那些,也是虚职闲差——要么原籍在那边,要么随丈夫迁任过去的。”
沈念问:“外放做什么?”
“司仓、教谕、典史。都有。”王珮顿了顿,“但没什么人愿意去。”
“如何?”
“外放是熬资历、攒履历的事。可女官外放,一来是实缺轮不上,二来是做了事也未必有人认。费了力气,什么都捞不着,谁还去?”
沈念听完,没说话。
王珮看着她,忽然问:“你呢,以后想去哪儿?”
沈念想了想。
“不知道。”
王珮叹了口气。
“其实也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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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课前,沈念坐在位子上,听见前排那几个又在说话。
这回说的是女科的事。
“我阿姐那一期,考上的六个,现在还剩四个。”
“那两个呢?”
“一个嫁了,辞了。一个外放,后来没消息了。”
“嫁人的那个,可惜了。”
“可惜什么?人家夫家好,不用她出来做事。”
有人笑了一声。
“那她还考什么?”
“你可小声些,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只想有个才名要嫁人的。”
沈念听着,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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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结束后,杨善芳叫住了她。
“你跟我来。”
沈念跟着她走到旁边一间小屋。屋里堆着书,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杨善芳坐下,指了指另一把椅子。
“坐。”
沈念坐下。
杨善芳看着她,问:“我看你底子倒扎实,师从何人?”
沈念愣了一下。
“家祖父。”
“他做什么的?”
“县学教谕。”
杨善芳点点头。
“难怪。”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沈念。
“你读书庞杂,底子扎实,这是长处。但经义典籍不熟,终究不是正途。这是往后三个月要看的书。别人看一遍,你看三遍”
沈念接过。
杨善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女科进学,本就要比旁人加倍。你是寒门孤女,便是百倍,也未必争得过人。”
沈念看着她。
“但好歹有条路。记住了,你没有回头路。”
然后她走了。
沈念坐在那儿,看着手里的书单。
天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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