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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善芳在屋里看书,头也没抬:“什么事?”
沈念站了一会儿:“我写不出来了。”
杨善芳放下书,看着她:“以前写得出来?”
“写得出来。”
“现在呢?”
“写不出来了。”
杨善芳问:“你写那几篇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沈念想了想:“想的是见过的事。”
“现在呢?”
“想的是书上的道理。”
杨善芳点点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最近还去藏书阁吗?”
“去。”
“书还看得进吗?”
“能。”
杨善芳说:“那就行了。写不出来的时候,就不写。继续看,继续背。看够了,背够了,自然就能写了。”
沈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杨善芳拿起书,继续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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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想着杨善芳的话。
写不出来的时候,就不写。
可她不敢停。
那天晚上,她还是点起灯,拿起笔。
写了一行,又撕了。
她看着那一团废纸,忽然想起杨善芳问的那句话:“想的是见过的事,还是书上的道理?”
她把笔放下,没有继续写。
翻开那本翻了三遍的书,从头看起。看着看着,她想起清平县那条河。想起站在河边那天,水退了,什么都没了。想起父亲粮册上的名字,那些名字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想起破庙里那些人说的话。想起押粮路上那些逃荒的人,面黄肌瘦,眼睛里是饿出来的凶光。
她看了很久。看到灯芯短了,添了点油。
看到窗外月光挪过去,又挪回来。
她只是看。
她把纸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更夫敲了三更天
还有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