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跪着,没说话。
罗谦在旁边轻轻咳了一下。“东西。”
沈念回过神来,从怀里取出那套《治河方略》,双手呈上。“学生备了一份薄礼,请先生过目。”
郑怀礼接过来,翻开。看了几页,停住了。又翻了下卷,抬起头看她。
“这是你校的?”
“是。”
“原本是残本?”
“是。集贤殿藏书阁里只有残本的上卷,下卷只有些残页。学生四处收罗了三五个不同版的互相比对,又查了工部的旧档,才补全的。”
郑怀礼翻了翻扉页上那篇跋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我不是攀附之人,若收你,你当知,不是因为陛下那句话。”
沈念抬忙不迭点头。
“你拿出的东西。”他指了指桌上的书,“这不是一日校的,是下了功夫的,你的策论也是。你写——‘民有苦而不得诉,有冤而不得伸,此非朝廷之过,乃行法之弊也’。能写出这句话的人,不是背书的料,是做事的人。”他走回桌前,坐下。
“罗谦也跟我说了你的事。集贤殿分书的杂役,自己攒钱考的女科。”
沈念点头。。
“罢了,往后,有人问你座师,便报我的名字。”
沈念一愣,赶快磕头拜师。
郑怀礼没扶她。
“但你要记住——报了我的名字,你就得做出配得上这个名字的事。”
“学生谨记。”
郑怀礼看着她,点了点头。“起来吧。”
沈念站起来。郑怀礼已经转身去看罗谦了。
“你倒是会挑人。”
罗谦笑了笑。“我挑什么了?她自己校的书,自己写的文章。我就是带个路。”
郑怀礼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从郑府出来,天已经黑了。罗谦站在门口,把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她。
“好好干,沈念,莫负所望”
沈念看着他,忽然说:“罗大人。”
“嗯?”
沈念施了一礼,说“我虽初出茅庐,也知您为我引荐座师多有不易,况且,您把我从书店带出来,在翰林院的时候给我钥匙让我读书,在集贤殿的时候替我说话,在女科馆的时候帮我拟题。罗大人,您不肯为我座师,沈念知您是全心为我图谋,当真敬您如师,必...结草以报。”
罗谦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严肃了起来。
“沈念,我从未指望你回报什么,只是几年看下来,我想看看,你能去何处。”
“回吧,不早了”罗谦朝着沈念挥了挥手。
沈念见状依言离去,罗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有点凉。他把衣裳拢了拢,笑了一下,转身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