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心头一紧,握紧缰绳,语气沉冷:“是自然倒伏,还是新砍的?”
“是新砍的!”前哨连忙答道,“树的切口还是白的,显然是有人在我们前面动了手脚,故意堵路!”
沈念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道:“所有人戒备!”
话音刚落,两侧的树林里便涌出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是一两个,竟是几十个,且还在不断增多,瞬间将押粮队伍围在了中央。他们并非正规匪徒,皆是面黄肌瘦的流民,衣衫破烂不堪,手里握着锄头、木棍、菜刀之类的简陋器械,眼神里满是饥饿与疯狂,却也藏着一丝怯懦。
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大汉,身材粗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骑在一匹瘦马上,语气凶悍:“留下粮食,放你们过去!不然,今日就让你们全都葬身于此!”
沈念策马上前几步,声音清越,扬声道:“尔等可知,这是朝廷送往北境的军粮?竟敢擅自拦截,是活腻歪了吗?”
周德茂见状,连忙伸手想拦住她,低声急道:“沈大人,不可莽撞!流民太多,硬拼吃亏!”
沈念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策马往前,直到离络腮胡大汉几步之遥才停下。她目光扫过络腮胡身后的流民,有年轻力壮的汉子,有白发苍苍的老人,甚至还有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紧紧抓着大人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
沈念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坚定:“这些粮食,是送去北境给将士们吃的。北境将士守着国门,若是他们守不住,匈奴南下,你们就算抢了粮食,也活不过这个冬天。这笔账,你们算过吗?”
流民群里有人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显然被沈念的话打动了。络腮胡大汉见状,冷笑一声,厉声呵斥:“少拿这些大话吓唬人!老子只知道,眼下没粮,我们这些人,活不过这个冬天!”
沈念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不是流民。你是落单的匪寇,借着流民的饥饿,煽动他们替你抢粮。”
络腮胡大汉脸色骤变,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又强装凶悍:“你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沈念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你带着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不是为了让他们活命,只是把他们当刀使。一旦粮食到了你手里,你只会自己私吞,他们能分到几粒?到头来,还不是白白送命?”
流民群里顿时骚动起来,有人低声议论,看向络腮胡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怀疑与警惕。络腮胡察觉到不对劲,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砍刀:“别听这个娘们胡说!抢了粮,人人有份!谁再犹豫,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沈念没有再废话,目光一沉,忽然拔剑,策马朝着络腮胡大汉冲了过去。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周德茂和身后的兵卒,只看见一道剑光闪过,络腮胡大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耳朵应声落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脸颊。
络腮胡捂着流血的耳朵,疼得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翻滚哀嚎。他身后的流民和几个亲信,全都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动作。沈念勒住马,把剑上的血迹往马鬃上一擦,收剑入鞘,神色冷冽,没有半分波澜。
她目光扫过眼前的流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不是朝廷派来剿匪的,也不想伤了你们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若你们知难而退,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流民们面面相觑,依旧没人动,眼神里依旧有挣扎与贪婪。沈念看了周德茂一眼,周德茂会意,身形一闪,手中短刀出鞘,寒光一闪,便将地上哀嚎的络腮胡大汉捅了个对穿,干净利落。
沈念看着依旧有些蠢蠢欲动的流民,语气愈发严厉:“后队可留四石粮食,容你们稍后过来取。此后,你们往南走,三十里外有官府施粥;再往西南去,有码头招工,凭力气能挣口饭吃,能活出条命来。若有人执迷不悟,还想抢粮——”她抬手,指着络腮胡的尸身,声音冷得像冰,“那就是你们的下场!”
流民们终于彻底慌了,有人率先扔掉手里的器械,转身钻进了树林,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纷纷四散而逃,片刻便没了踪影,只留下地上的血迹和几根散落的木棍。
经此一事,沈念调整了行进节奏,变得让人捉摸不定——有时连夜赶路,借着夜色掩护前行;有时又在午后便早早扎营,趁白天光线好,检查粮车、巡查周边。周德茂心里疑惑,忍不住问她缘由,沈念只淡淡道:“听我的安排便是。”
周德茂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再多问,只按照沈念的吩咐,安排斥候绕后巡查,改变队伍在驿站歇脚的规律,有时还会故意在岔路口停留片刻,再突然转向,打乱可能存在的追踪。队伍里的兵卒私下议论,说这位女大人行事刁钻,捉摸不透,沈念偶然听见,也从不解释。她心里清楚,前路凶险,唯有谨慎,唯有出其不意,才能保住粮草,保住所有人的性命。她还下令,所有人不得饮用沿途不明来源的水,干粮也只吃自带的,严防有人暗中下毒。
第四日傍晚,队伍抵达了离黑风岭最近的一个驿站。说是驿站,实则不过是几间破败的土屋,院墙早已坍塌殆尽,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杂草,显得格外荒芜。沈念让周德茂安排兵卒轮值守夜,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不得有半分松懈,自己则钻进一间相对完整的小屋,点起油灯,铺开刘宁远给的地图,指尖细细摩挲着黑风岭一带的地形,神色凝重。
周德茂端了一碗热水进来,轻轻放在桌上,语气恭敬:“沈大人,明日便到黑风岭了。你是按原计划绕路,还是……”
沈念的目光紧紧落在地图上,眉头微蹙。黑风岭地势险要,两侧皆是茂密的密林,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穿岭而过,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前两批押粮队伍都在这里出事,想必匪徒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早已设下埋伏,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但——她抬手,拿起一旁叠好的纸条,那是沿途从百姓和猎户口中打探来的消息。第一批押粮队是在深夜遇袭,彼时兵卒们疲惫不堪,防备最松懈;第二批则是在黎明时分,天色未亮,视线不佳,也是最容易遭人突袭的时刻。这说明,匪徒并非占据地利便无差别攻击,而是在等,等押粮队最松懈的时刻下手。况且据附近猎户所言,岭上的匪徒人数并不多,否则无法长期隐匿在密林之中,更无法做到两次突袭都神不知鬼不觉。
思索片刻,沈念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绕路要多走好几天,粮草本就紧张,多耗一日,便多一分风险,而且边关将士也等不起。”她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的黑风岭,语气坚定,“不绕了,明日过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