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换了一身普通的便装,带着周德茂和小伍,趁着夜色,悄悄摸到了镇子边上。他们没走大路,从镇后的田埂绕过去,尽量不发出动静。田埂边上堆着几捆稻草,沈念蹲下身,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不是稻草的味道,显然是有人在这里待过,还喝了酒。
三人沿着田埂,悄悄摸到了客栈后院。后院的院墙不高,沈念踩着一块石头,往院里瞅。后院停着七八辆大车,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那车的大小、形制,和他们押粮的车一模一样。周德茂凑过来,低声说:“沈大人,这些车,是兵部惯用的粮车形制,错不了。”
沈念没说话,目光继续扫后院。周德茂又指了指靠墙堆着的几只大瓮,旁边摆着几口铁锅,锅里还剩些药渣。沈念仔细看了看,能认出是药材,却不知道是什么药。
周德茂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压低声音:“是配制蒙汗药的药材,我以前见过。”
沈念示意两人从墙上退下来,语气凝重:“前两批押粮队,不是被匪劫了,是被人下了蒙汗药,连人带粮,一锅端了。”
三人没敢打草惊蛇,悄悄退回了营地。夜里,沈念挑灯写了一封信,把小镇上的发现一一写清楚,又让小伍连夜送回京城,交给兵部的陈郎中。飞鸽传书太不稳妥,这么大的事,必须有人亲自送回去,才能确保消息传到。
“路上小心。”沈念把信交给小伍,反复叮嘱,“别走官道,绕小路走,万一被人发现,先把信毁掉,别让消息泄露。”
小伍接过信,揣进怀里,用力点头:“沈大人放心,就算拼了命,我也一定把信送到陈郎中手里。”说完,他翻身上马,借着夜色,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天刚蒙蒙亮,沈念就下令拔营。昨夜扎营晚,弟兄们没歇好,可她只想尽快绕过这个小镇,避免节外生枝。周德茂过来请示,问她要不要联系当地州府,或者带人进镇子查个究竟。沈念摇了摇头:“我们的任务是送粮,别的事不用管。州府未必不清楚这里的猫腻,我已经让小伍把消息送回兵部,先去边关再说。”
队伍绕开小镇,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路继续往北走。走了半日,前面探路的兵卒忽然策马回来,急声道:“沈大人,前面有人拦路,不是匪,是老百姓。”
沈念策马上前,就看见路边蹲着几个人,有老有小,衣衫破烂不堪,面黄肌瘦,脸上全是灰尘。看见押粮队伍,他们慢慢站起来,眼神直直地盯着粮车,里面既有恐惧,又有难以掩饰的渴望。
沈念勒住马,没说话。周德茂凑过来,低声劝道:“沈大人,别管他们了,咱们的粮草本来就紧张,再分出去,到了边关怕是不够用。”
“我知道。”沈念打断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些百姓面前。一个老妇人抱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嘴唇干裂,想说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沈念。
沈念解下马上自己的干粮袋子,递到老妇人手里。老妇人愣住了,双手发抖,不敢接。
沈念把干粮塞进她怀里,语气放缓了些:“往南走,别在这条道上待着了,这里不安全。”
老妇人“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沈念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多谢大人”。沈念连忙扶住她,轻声说:“别磕了,快走吧。”
她站起身,回到马上,沉声道:“走。”队伍继续往北,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粮车滚动的声响。
周德茂看着沈念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对身边的兵卒说:“沈大人这个人,心太软了。”
那兵卒愣了一下,小声问:“心软不好吗?”
周德茂没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心软在这乱世里,有时是软肋,但这份软肋,也恰恰是沈念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不知又走了多久,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沈念勒住马,抬头望去,远远地,边关城寨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城墙不算高,有些地方还塌了缺口,显得有些破败,但旗杆上的军旗,却在风里高高飘扬,格外醒目。
她转回头,看着身后的四十车粮草,看着身边风尘仆仆的四十名兵卒,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