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今天帮你。”魏勋说。
“也不全是,估计是严老嘱咐过。对我充其量算顺水人情。”沈念笑了笑。
魏勋的声音微微发干。“沈念——”他抬起头直直看着她,“只是,那些话也是真话。在北境的时候,你押着粮草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边关夜袭你冲上去守粮仓,医帐里你替我的兵拔箭。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觉得,你——”他似乎找不到词,“不像一般女子。”
沈念没有忍住,笑出了声。“魏勋,你这听着也不像好话。”
“我——我不是,我是说我真想——”
“魏将军,你是又想如何?”巷口传来脚步声。刘宁远从暗处走出来,依旧是那身靛蓝便服,没有佩刀,步子不紧不慢,像是路过,又像是本来就没走远。
这一刻巷子里很静,只有风从槐树枝干间穿过,带着冬夜的凉意。魏勋的脸在灯笼光里微微泛红,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酒。他看着沈念,眼角那道疤痕在灯影下轻轻跳动。那片刻的沉默被拉得很长。
“他是真想夸我。”沈念打破沉默,“魏大人觉得我这同僚人不错、靠得住,就是原也没什么女同僚,便不知道怎么夸。无妨,魏大人,下次夸我骁勇即可。”
她开了个玩笑想缓和局面,但没有人笑。
魏勋看着沈念,那眼神里的东西太满,满到刘宁远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刘宁远没有开口,也没有看沈念。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生了根的木头
“魏大人的欣赏固然可贵。”刘宁远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但沈大人如今在枢密院当差管着北境的枢要,有些欣赏还是要斟酌着讲,不要让旁人误会了才好。”
“我是真心——”
“我知道你是真心。”刘宁远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魏将军,我们同路,不如一起?”
魏勋看看刘宁远,又看看沈念,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没有再说下去。他垂下眼,往后退了两步,对沈念深深拱了拱手。沈念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轻声开口。
“魏将军。”她叫他,语气不重,但很清楚,“药酒我收到了。旁的,没有。”
魏勋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大步往巷口走,夜风灌进他的袖口,走得有些狼狈,但脊梁挺得很直。他走到巷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回头。
刘宁远站在原地,看着魏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向沈念。“我也告辞了。”
沈念点头。“今晚的事,不必跟旁人提。”
“什么事?”刘宁远微微扬眉,语气平淡如常,“我来贺沈大人立府,酒足饭饱,正要回去。”他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了。
巷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沈念转身关上院门,将满巷的夜色关在了门外。
她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了片刻。灶房里的灯还亮着,阿福在里头帮周婆子刷碗,偶尔传来几句低语和锅铲轻碰的声响。院子里散了酒气,空气里只剩夜风的凉意。她忽然想起刚到京城那年,在书铺柴房里睡不着,也是这样的夜晚,她睁着眼睛听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告诉自己明天还要抄书。那时候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现在也不知道。但今晚的月色很好,灯也亮着。她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往灶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