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军寨?”
“振武军。”韩副将说这话时语气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隐瞒的事实,“魏副使前些日子派人来借粮,说振武军那边存粮紧张,我们这边有余裕,便先调拨了些。”
沈念看了他一眼。调拨粮草需要兵部批准、枢密院备案,韩副将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但他既然敢把事推到魏勋头上,说明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怕她查。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往回走。
她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镇戎军账面存粮与实际不符,差额部分韩副将说是调拨给了振武军。这不合规矩,但若事情属实,倒也不是什么捅破天的案子,根不在镇戎军,在振武军。她得先见到魏勋。
当夜,他们在军寨简陋的客房里歇下。炭盆烧得不够旺,窗外的风声很大,雪粒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周德茂端了碗热水进来,搁在桌上,回身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沈大人,末将觉得韩副将的话不太实在。他说调拨给振武军,但连具体的数目都说不出来。而且那些车辙——太清晰了,一没被风沙盖住,二没被来往兵卒踩乱,像是知道咱们要来,专门留给我们看的。”
“我知道。”沈念端着茶碗暖手,接了周德茂的话,“他敢往魏勋身上推,要么是魏勋真接了,要么是他赌我不会去查魏勋。明日去振武军,到了再说。”
周德茂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沈念坐在桌边,端起那碗热水慢慢喝着。她想起立府宴那天晚上,刘宁远在巷口对魏勋说“魏将军,我们同路,不如一起”,那背影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一点当日的没落。
如今她要带着账本来查他的底,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
大约还是那副坦荡到近乎固执的样子,说一句“规矩是规矩,你照实写就是”。
沈念放下茶碗。到也是没什么可犹豫的。该查的查,该问的问。他是振武军副使,她是枢密院都事,她来巡边,他守边关。规矩是什么,她就按什么来。旁的,本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