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新局

朝堂论辩的风声在京城官场里转了几日，终于落成了几件实事。李湘那道《请于北境边镇增设文职疏》被御笔亲批，发往吏部、枢密院、礼部合议。合议的结果，是准在镇戎军、振武军两处军寨各设文官衙门，专管户籍、钱粮、刑名诸事；同时增设女官岗位，职掌军寨内妇孺安抚、编户安置及与关外流民交涉事宜。人员选拔由礼部会同御史台拟定，不限品级，不拘出身，唯才是举。

旨意下来那天，沈念正在枢密院值房里核边报。胡都事从外面进来，把一份文书放在她桌上。

“吏部那边递来的。李湘即日起擢为正六品，专核边镇人事——新设的职位，兵部、吏部、枢密院三方会商的时候给她量身定做的。”

沈念翻开文书，看见“专核边镇人事”几个字。这是个新差事，说白了就是在吏部、兵部、枢密院之间专门盯着边镇官员的考绩和升迁，哪个军寨的校尉该升该降，哪个地方的文官缺额该补，她都有权说话。虽是正六品，却是把刀——女帝放在吏部门口的一把刀。

“李湘接了吗？”

“接得比谁都快。”胡都事难得笑了一下，“据说吏部侍郎当场脸色就变了。”

沈念把文书合上，也笑了。李湘从正八品到正六品，越级拔擢，不是循资历，是凭当廷论辩的本事硬生生争出来的。御史台那边怕是有人欢喜有人酸——欢喜的是年轻御史们有了榜样，酸的是熬了多年没升上去的老资历。但无论如何，这把刀算是淬出来了。

“还有一份。”胡都事又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公文，放在她面前，“户部那边说要借调你。镇戎军新编的屯田户籍，田亩划分的数目户部拿不准，说只有沈都事最清楚实际情况，让你过去核一下田亩册。”

“借调？”

“不算调职。枢密院的差事照旧，只是每周拨两日去户部那边核田亩册子。”胡都事把公文翻开，指给她看其中一行，“户部那边特意注明了——‘借调’。怕严承旨不放人，话说得客气得很。”

沈念看了看公文落款处，户部侍郎的亲笔签名旁，还附了一行小字：“沈都事在北境编户之经验无人能及，恳请枢密院暂借数日。”她认得这个笔迹——是户部那位孙主事的字。当年她还在中书省时，去户部借账簿核抚恤案的数目，就是孙主事给她开的库房。如今他还在户部，从主事熬到了郎中，字迹比当年更老练，岁数大的有些笔画已经微颤了，但起笔收锋的习惯没变。严承旨已在公文上批了“照办”两个字，沈念便给自己留了抄本做借调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