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仕不过几年，资历尚浅——”

“您又来了。”苏蕙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认真，“沈大人，您的事迹在女科馆人尽皆知。您入仕不过七年，从清平县孤身逃难到京城，女科第一入中书省。办抚恤案清查旧档，办漕运案调停三方，办军饷案千里查证，转武职后押粮北境一车未失，巡边查出镇戎军私养外族妇孺——您的履历比许多熬了十几年的老资历都扎实，这算哪门子‘资历尚浅’？您若尚浅，朝堂上大半人都该回家种地了。”

沈念被她说得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事——那些事她做过便做过了，从来不曾挂在嘴边——而是因为苏蕙说这些话时语气里的笃定。那不是一个学生对座师的崇拜，那是一个人在认真了解过另一个人之后，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你查得倒仔细。”

“那当然。要拜师，总得知道拜的是谁。”苏蕙理直气壮。

沈念看着苏蕙。这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热切。她想起自己刚入中书省时，也是这般满心只想把手头的事做好。那份热忱如今还在，只是被这些年的谨慎和磨砺裹了一层壳。苏蕙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壳底下的东西。

“罢了，你说的也对。我不是最好的座师人选——但索性我做过的事，正好是你想学的。这不算什么本事，但你似乎也没有更合适的路。既然你诚心学，我也不会藏着掖着。只是有一桩——”

“您说！”苏蕙腾地站起来，差点把竹椅带翻。

“我出身孤苦，怕是带累你也无所依仗。我能给你的，只有我自己做过的事、踩过的坑、走过的那条路。来日你若——”

“没有，必不会有若是！”苏蕙没等她把话说完，已经弯腰从石桌上拿起布包，双手递到沈念面前，“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沈念看着那布包，又看着苏蕙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荒诞。她当年拜郑怀礼为座师时，心里满是惶惑，不知前路通往何处。而眼前这个姑娘拜她为座师，心里却全是笃定。时代变了还是没变，她也说不清。

“先生，那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都叫先生了，我还能不答应吗。”沈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阿福在旁边抬起头，往苏蕙面前的空杯里倒了杯茶，说了句“那以后这碟果脯得分你一半了”。苏蕙瞪他一眼，说谁要你的果脯，我有先生指点，比果脯甜多了。周婆子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了苏蕙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烧菜。苏蕙的欢喜声灌满了整个院子，清脆敞亮，像阿圆小时候追着院里的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