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勋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魏勋该是为了什么都不想知道,才去的北境。他在北境待了十几年,对江南的事怕是还没对北境的风沙熟。魏家想让他回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亲事在江南议了许久——联姻是世家最常用的手段,魏勋大概自己都不清楚,他那桩婚事在江南官场上意味着什么。”
沈念没有接话。她想起魏勋在北境说要娶她,那时候他说得坦荡,她听得无奈。如今想来,魏勋活得率性,怕也只是在北境那一处。她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
“那陆家呢?”
许清晏沉默了一瞬。“陆家在江南世家里算异类。老太太当家之后定了规矩:子弟入仕治学皆可,但不许参与漕运利益分配。所以陆家跟魏家张家关系微妙——明面上是世交,暗地里都在等着看笑话。陆家不会站队——魏家和张家在江南经营了几代人,树大根深,陆家若是贸然站到朝廷那边,第一个被连根拔起的怕不是魏家,而是陆家。”她顿了顿,“我纵是知道些什么,老太太待我恩重,我也不能置陆家于不顾。”
沈念点了点头。许清晏说得够明白了——在江南,有些帮助是无声的,有些立场是不能明说的。许清晏把舆图留给了她,把段文耀的伎俩掰开揉碎讲给她听,把各家世族的势力范围一一标注在图上。这些事许清晏本可以不说的。
“你在席上说与我有同门之谊。这份同门之谊,比我想的沉。”
许清晏难得弯了一下嘴角。“我们这一届女科,你和李湘才搏杀得厉害。比起你们,我在江南画几幅舆图,不算什么。”她顿了顿,“不过各人有各人的仗要打。你既然来了江南,我作为女科的受益者,总不能袖手。况且——”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夕阳一寸一寸从院墙上往下移,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许清晏起身告辞时,沈念送她到院门口,说了句“改日再来”。许清晏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自然”,便拐进了巷口。
沈念回到石桌边,把那卷舆图重新展开。图上每一处红圈都是她要面对的对手——段文耀的虚报淤堵、侵占河道、走私避税,工部和府衙的层层分润。许清晏说得对,各人有各人的仗要打。她必须想清楚——先从段文耀入手,一层一层往里撕。至于张逊那边,许清晏说他消糜,说他被家族压住了手脚,说他手里攥着证据却不敢交。她决定再等一天。让他自己来找她。她知道他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