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郑武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含糊:“我——我走错了。借个火借个火,兄弟莫怪——”
“你不是码头的人!你哪条船的?”另一个声音骤然拔高,比先前那个更尖利。
“我——我是前边修理船的,看这儿有亮光就来瞅瞅——大人息怒!我这就走!”郑武的声音渐渐往船头方向退,故意踩得木板咚咚响,嘴里还在嚷着“走错了走错了,我修船的”。
管事喝令守卫抓他,甲板上一片混乱,有个守卫从舷梯上跑下来,差点撞上沈念挪开的暗门。
沈念不敢耽搁,整个人往后一仰,无声地滑入水中。
冰凉的河水没过头顶,她在水下憋着气尽可能往前潜,在闭气的尽头才敢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忙趁着夜色又潜下去,朝对岸芦苇丛的阴影里游去。待她被接应的老耿拉上船时,才看见对岸甲板上火光乱晃,有人在拉弓。
河本就不算太宽,一支飞箭擦着她身后的芦苇杆飞过去,钉在泥滩上,箭尾嗡嗡作响。沈念伏在船舷边,目光在水面上搜寻郑武的身影。紧接着又有一箭落在附近水面上,溅起的水花打在她脸上。
老耿执意要先带沈念离开,沈念却放不下郑武的安危,死死盯着对岸的河面。正在此时,原本负责外围策应的老赵拖着郑武从芦苇丛里浮了上来。郑武左肩窝上方斜插着一支箭,箭头没入肩胛,血顺着箭杆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郑武一声没吭,自己扶着芦苇杆稳住身形,用右手摸索着箭杆根部,咬着牙往外一拔——箭头上带着一小块血肉,他把闷哼压成了喉咙里的一声低喘。老耿忙用撕下来的衣摆替他裹住伤口,扎紧止血。
“箭伤无毒,大人。”郑武的声音沙哑,但目光还稳,抬头看着对岸的动静。那艘漕船上的防风灯全亮了,甲板上站着四五个人,有人举着火把往水里照,有人骂骂咧咧地往河里扔石头。拿弓的站在船舷边,弓还搭在手里,正眯着眼往芦苇丛这边看。
“你在底舱的时候,巡逻的提前换岗了——新来的那个从岸上过来,正好走到船尾,要下舱交接巡视。迫不得已,我才没来得及给你发信号就出了声。”郑武喘着气,“我说我是修理船的船工,想着就算他们不信,多查……也好。”
“我听见了。你先歇口气,我们回驿馆。”
郑武虚弱却坚定的开口“我一起回驿馆,依然不妥了。刚也被人看了长相,况且若是我受伤被发现.....”
“把嘴闭上吧,现在把你扔医馆才不妥当,说不定就让人害死了。仆妇里有医女,也带了药,这时候不用让我看着你死么。”
郑武喘着气问:“大人,东西拿到了么?”
“拿到了。回去细说。”
沈念几人扶着郑武从芦苇丛里摸黑退回驿站,一路不敢走大路。到了驿站附近,沈念同老耿两人耳语了几句,两人便趁着天色未明潜走了。沈念独自扶郑武进了驿馆,反手闩上了院门。远处运河上的雾气正从河面上升起来,灰蒙蒙地漫过码头和货栈的屋顶,把那艘漕船上的灯光也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