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脚步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不是一两个人,是十几个。有人在用力拍门,声音急促而粗暴。
“沈大人在吗?府衙巡夜,昨夜支流边发生了盗匪劫船的大案。有人看见沈大人的随从在附近出现,下官奉命来请这位随从回府衙问几句话。”
沈念打开院门,站在门槛后面。门外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武官,身后跟着十几个兵丁,巷口还停着两辆板车,上面坐着几个手持火把的差役。她看了那武官一眼,认出是淮安府巡检周安。
“周巡检深夜带兵围了我的住处,就是为了找我的随从问话?”
“正是。有人看见沈大人的随从昨夜在支流边形迹可疑。下官只是秉公办事,请沈大人行个方便。”
“他没出去过。”沈念语气平淡,“我的人,我清楚。”
周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沈大人,您的随从,若是半夜趁您睡着了偷偷溜出去,您未必知道。”
“我知道。”沈念靠在门框上,把“知道”二字咬得极稳,“我昨晚就没让他出过门。”
周安愣了一下。身后的兵丁们面面相觑,板车上举火把的差役也停了窃窃私语。
“沈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找错人了。当然,周巡检若是不信,也可以进来搜。但若搜不出实证——你一个没品级的巡检,动我这个皇差,可想好了用家中几口人收场。”沈念神色平静,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仿若好笑的刻薄。
周安犹豫了一瞬,往后退了半步。他到底没敢硬闯,只是拱了拱手:“既然沈大人如此确信,下官不便打扰。只是近来盗匪猖獗,为保沈大人安全,这些日子请沈大人不要离开驿站。若有需要,让驿站的差役去办便是。”他说完挥了挥手,十几个兵丁四散开来,把驿站的前后门和巷口围了个严实。
沈念关上院门,回到屋里。郑武靠在床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气恼。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大人,你不该说那样的话。您一次两次的,太不把自己的名声当回事了。”
“名声?”沈念重新在桌边坐下,拿起笔继续整理奏报,“这玩意儿只对在乎它的人有用。你见哪个大人眠花宿柳纳妾成性耽误仕途了?怎么,嫌当我的面首丢人?”
郑武被沈念的话气急了,满脸通红,捂着伤处咳的一抖一抖的。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最笨的被憋屈的不知说什么好,又想张嘴说些什么的。只说“大人,您一个姑娘家的,怎好如此说”他把头转到一边,看着窗纸上兵丁来往的模糊影子,喉结滚了两下,终究没再说什么。
沈念蘸满墨,头也没抬,语气却带了几分凌厉。“郑武,你要知道你家沈大人是二十六岁的当朝六品皇差。我知道你的忠心,但是别拿你那套对标后宅妇人的规矩来定我的规矩。更不要做我的主。”郑武闻言怔愣,沈念鲜少说这么重的责备,他慌忙起身告罪,沈念摆了摆手让他躺回去,他人虽然躺回去,却有些不知所措的惶恐。
沈念笔尖顿了顿,语气忽然缓下来,“说起来,这话我应该跟苏蕙说。也不知道那丫头最近有没有好好进学,还能不能看见她。”
窗外火光晃动,把兵丁们来回走动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沈念低头写她的奏报,墨迹在纸上一行一行铺开,安静而笃定。苏蕙若能懂这个,大概就不会再问“先生你怕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