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不是没办法了嘛——”苏蕙低着头,手指还在绞衣角,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素日的理直气壮。
刘宁远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沈念。他的语气沉下来,像是在复述一件让自己至今仍在后怕的事。“陛下对你当真看重。我本以为遣人去救你便罢了——我的部属这次负责陛下安危,我还犹豫着要不要请命带队过去。结果陛下直接摆驾救你,命我等跟着这丫头先行。若非如此,再晚一步,怕是你真就葬身于火海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沈念,我等一生戎马,此生所求极限不过救驾之功。你倒好——驾涉险救你。不论是下江南还是到驿馆,当真让人艳羡。”
沈念靠在床头,虚弱地笑了笑。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坦然。“是陛下信不过我能解决江南积病。不过陛下圣明——我确实能力所限了,还差点把命搭进去。还得陛下和刘将军前来搭救。”她说着又咳了两声,手腕上的麻布又渗出一点红。
刘宁远皱眉,把温水往她手边又推了推。“该好好养伤。你把江南的事都一锅端了,还让御史台把事情叫嚷得众人皆知,还说能力所限——你可真是人心不足。”
沈念咽下那口水,抬起眼看着他。“我想面圣,可代为秉明吗”
“你该养伤的。”
“我需得面圣。”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刘宁远听到一愣,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沈念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她的眼睛还是亮的——那是被烟熏过的、布满血丝的、疲倦到极点的亮,但那份亮里有一种东西是刘宁远熟悉的。他在北境的战场上见过这种目光,在禁军的校场上也见过——那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做的人,才有的目光。
“……算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去替你通传。陛下今日在陆家正堂与江南各府官员议事,散了之后应该还有半个时辰的空档。”
“多谢刘将军。”
刘宁远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过命了也算朋友,以后不必叫刘将军。”说完便大步跨出了门,披风上的焦洞在廊下的光影里一闪而逝。
沈念靠在床头,看着他消失在门廊尽头。苏蕙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沈念掖了掖被角,又偷偷抬眼看了看沈念的神色,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沈念把剩下半杯温水慢慢喝完,然后让苏蕙去取她的官袍。苏蕙说官袍昨晚被火烧焦了半截不能穿了,沈念说那便问陆家借一件素净的袍子,只要能见人就行。苏蕙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时又被门槛绊了一下,回头朝沈念吐了吐舌头,然后飞快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