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有些犹豫的开口“小蕙,你没说这几日我昏迷的事,所以,不止郑武,老耿他——是不是也死了?”
苏蕙倒水的手停住了。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沈念,手里捏着壶柄,好一会儿没有动。然后她把壶放下,转过身,低着头说:“刘将军说先不与您说,省着您不好好养病,但我知道瞒不住您,嗯,老耿已经和郑武大哥一起,把尸骨送回京了。”
“你去送了吗,老耿,走的遭罪吗”
苏蕙有些犹豫“我去送了,但是禁军的大哥们不叫我看。是他们把耿大哥从府衙大牢里抬出来的。”苏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被韩知府的人用过刑。腰往下……不太好。”
见沈念探寻的目光,苏蕙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袖口。“好些禁军认得老耿,说他当年在禁军当差的时候是他们那一批里最能吃苦的。他们抬老耿的时候,有个禁军哭了,那么大一个汉子,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苏蕙顿了顿“先生,我原本不知道他为什么哭那么惨,后来,我站在旁边,他们......抬的时候,腿滑下来了,一动就能甩起来,原本是同一块骨头的地方,都......不连着了。”她说的有些不接气“他们说老耿被周安抓走之后,韩知府的人天天打他,让他画押,让他招认自己是倭寇细作。他不招。他就一直咬死了自己是修船的。救他的人到了的时候,身上已经让老鼠吃了不少了”
沈念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身上抖如筛糠。过了许久,才极轻地说了句:“老耿家里还有人吗?”
“不知道。”苏蕙摇了摇头,“刘将军说在查。”
“咱从京里带来的医女呢,还活着吗”
“送去医馆了,大夫说性命应该是无碍的,但是被绞了舌头,可能是自己咬断的,手也夹的不像样了,指甲都拔没了,先生,这两天......看见的事,都太惨了”苏蕙说的时候哭音久久不散。沈念把手搭在她身上轻轻的拍,但是自己的泪水也不自觉的留了下来。
许久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苏蕙在床边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块刚给沈念擦过手的湿帕子,攥得指节发白。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念缓了缓睁开眼看着苏蕙。
沈念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苏蕙拿起床尾那件素色袍子抖开,帮沈念把袖口烧焦的残袍褪下。褙子的料子极软,袖口的暗纹在晨光里微微泛着银灰色的光。苏蕙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暗纹,说先生穿素色也好看。沈念没有回答,只是扶着她的手站起来,往门外走去。院子里阳光正好,桂花香气被晨风搅散了。銮驾的仪仗声从巷口传来。陛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