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道:“小姐一家对二公子恩情深重,几件衣服不算什么。晚宴就快好了,大小姐不要推辞。”
“好……好吧。”
晚宜解了外衣,归雁和画燕一起动手,帮她把衣服一层一层,像叠洋葱一样,包裹在她身上。
画燕打来热水,晚宜净了面,坐在妆台上重新梳妆。
归雁把发髻拆散,在梳子上抹上玫瑰头油,把她一头黑发梳得每一根都顺滑了,然后施展巧手重挽发髻,插上预备的金钗发簪,把一件细碎闪光的红宝石璎珞发饰围着脑袋仔细贴了一圈,用发簪固定。
晚宜从来没有戴过璎珞头饰,原来她头型圆整,脸庞丰盈秀美,所以戴起璎珞来竟然格外好看,就叫她自己也觉得新鲜,忍不住多看几眼。
匀上脂粉,画起黛眉,镜中人恍如换了一个。
晚宜侧头侧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由衷感叹,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这时崔寒璋也已换了一身家常衣服,从二楼下来,径直来到抱厦。门外有个小丫鬟在门口打帘子,叫声“二公子”,转身卷起帘子,崔寒璋走进里间。
室内的烛光明晃晃的,崔寒璋穿了件青绿织花暗纹圆领,腰间缠一圈绣花玉带,收拢宽绰的衣料,勒出劲瘦的腰杆,他的背挺拔如磬,仿佛一颗充满韧性的竹子,青年意气,风华正茂。
晚宜正在补最后一点唇红,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有力的靴响,知道是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归雁和画燕口中问候“二公子”,她知道是崔寒璋来了,大概是催促她动身赴宴的。
晚宜加快动作,装扮停妥,转身看见崔寒璋站在圆桌边,手捧米酒瓷坛来嗅。
满屋子精致的用具,突然多了一只朴素的白瓷罐子,叫他很难不发现。
晚宜说:“这是我娘给你做的桂花米酒,乡下水酒,恐怕你如今吃不惯了。”
“我就不配吃乡下水酒了?”
崔寒璋偏头看向她,乍然见到一张新妆初成的脸,恍惚片刻,不禁语迟,“阿姐说的什么话?我一向爱吃的就是这个。”
崔寒璋利落地揭起坛盖,袖底飘起一阵混着桂花香的酒香,在屋内弥散开来。
“熟了吗?我捂了一路。”
晚宜凑过去看了看酒水成色,坛子里白胖的糯米已经发酵成软香的醪糟,酒液漫过醪糟,散发出丝丝清甜。
崔寒璋问:“捂了一路?”
晚宜嗯了一声,“我娘还担心天冷酿不熟,原来刚好酿熟了,不枉我一路上抱着。”
崔寒璋重新盖好酒坛,“谢过阿姐。”
晚宜吞了吞口水,“就……一句话谢?不请我吃一碗?”
崔寒璋把米酒夹在腋下,顾左右而言他,“你饿了吗?西院饭席备好,随我去吧。”
晚宜只得抑制住对自家香甜米酒的渴望,“我准备好了,这就去吧,别让魏夫人久等。”
她改口称“魏夫人”,而不是“你母亲”。
她终于知道他有多反感魏绫了,这很好。但愿她的觉悟能够更近一层,哪怕是义姐,他也不喜欢身边人和魏绫有瓜葛。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不是当初被继母折磨的孩子了,但魏绫似乎走投无路,把算盘打到了顾家头上,想利用顾晚宜做盾牌。
在马车上他已经敲打过她了,她要是聪明点,就在接风宴上把这门亲事给拒了。
晚宜走了几步,突然一脚踩在宽大的裙边,往前扑倒,崔寒璋一惊,伸手接住。
晚宜脸庞发热,“寒璋,你下次不要给我准备这么复杂的衣服了,我穿不习惯。乡下人再怎么打扮也和京城的贵女不一样,土气就土气些罢,我并不在意。你若是怕失了面子,将来就不必再带我去什么宴席了。”
崔寒璋扶着晚宜的手,领她迈过门槛,谦恭温良的说:“这身衣服不是挺好看吗?什么叫我怕失了面子?阿姐别多心,换作旁人我还懒得准备这些呢。”
走到抱厦门口,西院的丫鬟翠柳来请,说:“夫人请二公子和顾小姐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