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各色菜肴缤纷满目,大小白玉瓷盘十八只,每一道菜、每一道汤都似一幅精心布置的画,可见厨子手艺之高妙。
晚宜几乎都没有吃过,勉强叫得出名字的,只有水粉汤圆、清炒三果,满桌诱人的香味让人唾腺生津。
今天要大饱口福了。
魏绫笑着招呼:“烧这菜的厨子原先是个御厨。侍郎豆腐、素烧鹅,笋脯都是他的拿手好菜。晚宜,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晚宜微笑颔首,魏绫夹了一筷子烧鹅放在晚宜的碗里。
魏绫为了缓和与崔寒璋的关系,亲自制定菜单、把关食材、监督烧制,前后忙了三天,只为了能够招待好晚宜。
看着晚宜品尝食物时露出的惊喜之色,魏绫满意地微笑着。
崔寒璋也招呼道:“阿姐,吃鱼。”
旁边有个拿着筷子听吩咐的丫鬟,听见崔寒璋的话,立刻动身夹起鱼肉,剔去细刺,把鲜嫩的鱼肉盛在碟里,送到晚宜的面前。
晚宜受到如此殷勤的伺候,十分不习惯,“我自己来就好了。”
崔寒璋温柔道:“阿姐昔年照顾我,这点伺候是你安心受得的。若是推脱,就是把弟弟看外了。”
语气呵护备至,宛如血浓于水的亲姐弟,相比之下,对魏绫这个继母冷若冰霜,虽然坐在一张饭桌,却像隔着银河。
魏绫微笑着暖场道:“这鳗鱼是寒璋命人一早去河里捕捞的,放在砧板上还活蹦乱跳呢。厨子用酒水在瓷罐里煨了半日,只加秋油调味,保全鱼肉鲜美。佐料虽简单,好在火候精到,味道定然不俗,你尝尝看。”
晚宜看鱼肉白滑细嫩,夹了一筷送入口中,忽然间一股呛人的辣味染遍舌尖,辣得她两道眉打结,喉舌像着了火。
崔寒璋一直盯着晚宜的反应,见她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一惊,夹了一筷子尝味,放下筷子,脸色刷地冷下来。
一股浓重的辣味,不知放了多少辣子。
前几日魏绫来问晚宜口味如何,崔寒璋再三叮嘱晚宜不食辛辣,喜食河鲜。
这道汤煨鳗鱼是崔寒璋特意准备的菜,按照晚宜的口味烹饪,谁知却会被做成这样。
崔寒璋眼里盛满寒光,魏绫见这情景兀自慌了神。
“这菜有什么不对?”魏绫慌忙叫丫鬟夹鱼肉来尝,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一旁的珈珞目光一闪,露出幸灾乐祸的冷笑,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恶意。
无人注意到一个孩子。
晚宜吞刀子似的,将那口鱼肉咽下肚子,满面潮红,摸到手边一只茶杯,倒满了凉茶水的,举起来一饮而尽。
尚未放下茶杯,她忽的爆发一声呛咳,把人都吓了一跳。
崔寒璋慌问:“怎么了!”
晚宜皱着眉,心口直作呕,勉强维持着体面,把茶杯放回桌面。不知方才囫囵吞下的是否是咸菜坛里的齑水??,怎的那般咸酸。
她呛了一口在喉咙里,气管痉挛,咳个不停。
其他人见她如此失态,都猜到了鱼肉和茶水不对劲,不敢上前。
崔寒璋和魏绫一直不对付,谁敢掺和进他俩的事里。
崔寒璋在晚宜背上轻拍重叩,递来一方灰帕子给她擦嘴。
晚宜咳得两眼冒泪,睁眼不开,顺手就接过了手帕,也不知是何人给的,擦了擦嘴。
她咳得面色绯红,气喘不接,香腮薄汗,散出一股细甜香气,手心里兀自紧紧掐着那方帕子。
崔寒璋的手在她背上轻摩,冷不防地看见她的后颈从领口舒出,白瓷一般优美的曲线,泛着莹润白皙的光泽,目光凝滞片刻,将手从晚宜背上收了回来。
晚宜渐渐缓过来,暗想那鱼和茶水不对,分明有人做手脚,却不知道是谁不喜欢她,第一次见面就让她难堪。
魏绫忙说:“翠柳,快给顾小姐端茶。”
翠柳端来热茶,崔寒璋接过来,尝过一口,方才递给晚宜漱口。
崔寒璋说道:“一早交代过,阿姐口味清淡,尤忌辛辣!我在顾家吃了六年的饭,每一顿差错,阿姐来我家却连第一顿饭也吃不好。你们是存心的?”
崔寒璋衣袖一挥,那只装着怪味液体的水杯在地面四分五裂,碎瓷声惊动满座。
魏绫解释道:“世子不好随意冤枉好人。我千叮万嘱吩咐过厨子,你阿姐不吃辣味,不止辣子,胡椒花椒之类一应不放。我若存心为难晚宜,何苦置办这许多菜肴?”
房里命翠柳去厨房叫鲍厨子过来对质。
翠柳一溜烟去了。
晚宜见崔寒璋摔杯怒斥,怕他耍性子,正要阻止,把手帕从唇边拿下,这才看清手帕不是自己的。
这块手帕是灰麻料的,质地较为平硬,是男子所用,叠成个整齐方块,被她的唾液沾湿了些。
这难道是崔寒璋的手帕。
正所谓男女授受不清,晚宜忙把手帕还在他桌上,向众人说:“不必大惊小怪,生在两地,口味不同,是我吃不惯这道菜。我吃别的菜就是了,何必去吓那厨子。”
晚宜心知有人存心为难她,只是她登门是客,不可以恃宠生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