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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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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宜等人一路向东院而来。

此时日衔西山,照得满湖金浪翻涌。

晚宜走到水榭之上,远远望着翠明池东岸,一溜沉水樟郁绿成荫,玉溆楼峨然高耸,飞檐披着落日余晖,窗格中光芒乱射,飘逸宛如仙台。

寂静不知何处,忽然一阵箫声透出尘嚣,悠扬婉转,煞是好听。

如此旷远动听的音律,像是出自崔怀翰的胸臆。

晚宜不觉心驰神往,待要看看那人是否是崔怀翰,走到玉溆楼近处时,箫声却停了。

只见茂密樟树间,一个身材修长、身着锦绣袍的男子,拿把竹箫,在背上转了两圈,转身沿台阶向阁楼里面去了,那背影匆匆一瞥就不见了。

“大小姐来了。这三个却是甚么人?”

晚宜转头,见静蝉从树下走了来,叉手行礼。

晚宜问:“你叫我什么?”

静蝉笑而不语。

只因崔寒璋将顾家姐弟视作家人,东院的丫鬟们私底下都叫晚宜大小姐,叫顾承芳为三公子,以此奉承世子。

晚宜说要把这三个丫鬟送给崔寒璋,因不愿在崔寒璋面前讨好卖乖,隐去她亲自挑选一节。

静蝉见说是从西院选来的丫鬟,含着微微笑意,目光依次掠过珠儿等人,说:“大小姐有所不知,世子向来不轻易收用使婢。不过,大小姐一番美意,另当别论。世子就在屋内,何不进去当面告诉?”

“有劳通传。”

静蝉笑道:“世子早有吩咐,不必如此客套。快快请进。”

晚宜心想,崔寒璋以家人之礼对待承芳,自己也沾了便利,仅此而已。切记不可因此就横冲直撞,倘若失礼,崔寒璋羞她个措手不及,那可就是自取其辱了。

晚宜来到玉溆楼的前门外。

槅扇闭着,她捏起拳头敲了敲,“寒璋,我有事找你……”

话未落音,里面丫鬟打开了槅扇,晚宜抬头一看,见正中黑檀木交椅中坐着一个人,一袭青绿绸衣,膝上横着一把竹萧。

原来吹箫之人是崔寒璋。

晚宜一怔,想到适才认错了人,错付了一缕心动,不禁暗暗羞耻。

听说京城多的是酒局文会,崔寒璋酒会颇多,他怎么回家这样早?

晚宜心中疑惑,只听崔寒璋问:“阿姐带几个人来,所为何事?”

晚宜道:“我来自是有正事。”

崔寒璋起身将竹萧挂在墙上,亲自执壶,斟上满满一杯花茶,放在交椅旁的矮几上,旁边有几碟鲜果点心。

他温声的劝道:“阿姐坐一坐吧,有话慢慢的说。”

晚宜还有别事要忙,想着送了丫鬟就走,于是不坐,只走进屋里三五步,就立住了脚,道:“你把丫鬟给了我,身边没人使唤怎么成?这几个新丫鬟手脚勤快,模样又好,让她们服侍你。你看好不好?”

珠儿、银红、眉青从晚宜身后出来,作势往里走。

崔寒璋面色一冷,喝道:“出去!”

丫鬟们放下的脚尚未落地,连忙收了回去,惊得面面相觑。

珠儿暗想,西院和东院不相往来,崔寒璋的东院中,西院的人几乎绝迹,只有那顾小姐一个人不知道。

让崔寒璋收下西院的人,是从未有过之事看,今日果然不顺。

静蝉把三个丫鬟带下去,远远退到了樟树林,等候发落。

短短一会儿功夫,崔寒璋脸上有了怫然之色。

东西两院井水不犯河水,就是西院的一碗水,东院的人也是不吃的,更何况三个活蹦乱跳的人?

晚宜却踩着他的底线做事,他待她如何,何忍触怒他?对了,定是魏绫欺晚宜初来无知,撺掇她做这等事。

他若是个心窄的,登时就和她翻了脸去,岂不伤了姐弟情分?

魏绫哪里是在欺负晚宜,分明是不把他崔寒璋放在眼里。

晚宜兀自不解,问崔寒璋:“为何不让她们进来,难道你这里不要人伺候?”

崔寒璋想,晚宜送人来本是好意,若是他一瓢冷水泼过去,只怕灭了她心头那点热气,那也不是他想要的。

崔寒璋故意笑了一声,说:“你道我为什么早早回家?只因父亲临走时嘱咐我安心治学,不可三心两意,如今我连交游都绝了,你却给我送来三个美婢。”

一芥青年文士,尚未婚配,身旁环绕几个美貌妙龄的婢女,旁人会怎么想?

“人却又是阿姐送来的,我若不辞,他日父亲看见,恐怕误会。”崔寒璋似有不忍拒绝之意。

晚宜顿生愧疚,急于撇清道:“不必说了。我绝无让你沉溺女色之意。幸好你及时说清利害,你肯修身上进是天大的好事,我这就带她们离开。”

“阿姐初来乍到,怎会轻易干这得罪人的事?”崔寒璋斜来一眼,幽幽的问,“是魏姨娘教你给我房里送人的吧?”

晚宜张开嘴,想了想,说:“不是的。”

崔寒璋冷哼一声,“不是她还能是谁?”

“在儿子身边安插美人,亲生的娘亲是不会这么干的。继母这么做,不是为了让继子沉溺女色,就是让他担个好色之名,顺带着让婢女暗中监视,总之不安好心。”

说罢,闷闷的坐在椅里,蹙着两道眉,隐忍着不好发作。

晚宜见他这幅模样,莫名就有些心疼。

见他自揭疮疤,想到他自小没娘疼,天生一副敏感心肠,好不怜惜,于是柔声劝道:“这虽是伯母的意思,她却并无恶意。她怕亏待了你,惹别人闲话,因此什么都拣最好的给你,不料反惹你起疑心。不妨实说,这三个人都是我挑的,不干她的事,要怪就怪我。”

崔寒璋见晚宜兜揽了去,耐着性子说:“要怪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晚宜闭了嘴,有三分不大自在。

崔寒璋说:“阿姐面前,我说话直了些,阿姐不会见怪吧?”

晚宜扯了扯嘴角,“你我之间只要坦诚就好。”

崔寒璋笑了笑,任性道:“这几个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一个都不要。”

晚宜说:“那就不要了。”

一边看向崔寒璋,心想她有好些年没见过崔寒璋撒娇的样子,如今长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又敏感又执拗。想要她做什么,非要她答应不可。

归雁她们原本就是他的婢女,如今还给他,理所应当。只是想到要由这三个娇滴滴的婢女伺候自己,晚宜有些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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