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只好这样安排了。
晚宜说:“我让归雁她们回来继续照顾你。珠儿这几个丫鬟我带回含烟院了。”
崔寒璋皱起眉头,“你要她们伺候?”
那石嬷嬷、方嬷嬷是什么货色?崔寒璋才赶走了,派了东院的丫鬟过去,心下稍安,她竟然上赶着要魏绫的人伺候。
当初季氏大嫂好好的嫁进来,魏绫也派了几个婆子伺候,那几个婆子趁她产下二胎体虚之际,编排流言蜚语算计她,把个好人活活气死。
晚宜竟把魏绫这个阎王当菩萨。
晚宜再三的解释:“她们是我亲自挑出来的,不好又放回去做粗活,害她们白高兴一场。”
崔寒璋说:“你用了她们,我就不高兴。”
“你为什么不高兴呢?”晚宜有些好笑。
“总之我不许。”
晚宜被他闹得不耐烦,有些话总要说破,于是倒了一杯茶。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和伯母不合,她的人和东西你都不要,沾了我的身,你也不喜欢。实则她是个好人,你是误会她了。”
崔寒璋眼睛里射出火来,咬碎一口牙。“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我不许你用她的人!”
晚宜笑道:“你怎么这样孩子气,丫鬟是我亲自看上的,我怎么不清楚。我心意已决,你收收火气。”
晚宜拍了一下他的胳臂,就要走。
崔寒璋眼见着晚宜走到了门边,焦急的喝道:“顾晚宜,你没长耳朵吗?”
语气陡然不善,四下里静了下来,空气中唯有浮尘坠落。
晚宜笑容僵在脸上。
崔寒璋阴沉沉的说:“归雁是我的丫头,她伺候谁我自有安排。东院也好,西院也罢,崔家轮不到魏绫说了算,你就更别提了。”
晚宜怔了片刻,背转身,眼睛里辣辣的。
崔寒璋的话像一把刀,在她心里捅了一个豁口。
他一口一个阿姐的叫着,实则心里鄙视她笨拙驽钝。她哪里比得上他机敏,又怎么够资格管他的事?
她算什么人呢,还真把自己当成他的义姐了?
枉费她把他放在心上,当亲生弟弟般疼了许多年,当真不委屈吗?
越想越心酸,一颗泪珠就滚了下来。
“顾晚宜?”崔寒璋唤了一声。
晚宜背着身拿袖子拭泪。
崔寒璋腾地起身,围到她身边,“我怎么你了,就只管哭?”
晚宜也不敢放声大哭,憋得脸颊粉红,泪珠儿掉个不住,好似花苞上沾着滴滴清露,哽咽道:“我虽然年长你两岁,你心里也不拿我当姐姐。”
崔寒璋嘴唇嗫嚅一下,涩然道:“为这个就哭?这有什么好哭的。”
晚宜闭着眼哭诉:“早知道我就不该揽事,还自以为能帮你大哥管家,还操心你少人照顾。结果不过是跑到你面前来闹了一场笑话。伯母知道你戒备,怕你不收丫鬟,特意让我送来,也有让我居中做个和事佬的意思,顺便试试我处理家事的本事。这是我在你家做的第一桩事,却是这么个收场。是我没用,没本事做得了崔家大少奶奶,就是定亲了也是徒劳。”
手揣在袖子里,一直紧紧握着崔怀翰的庚帖,忽然悲从中来,将庚帖摔在了茶几上。
“连这庚帖,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定亲?崔家大少奶奶?
崔寒璋目光锁在庚帖上,问:“何时定的亲,我怎么不知道。承芳呢,他知道吗?”
晚宜拿个手帕按住两眼,眼泪沾巾。
崔寒璋只觉得太阳穴处火星直爆,嗓门高了起来,“顾晚宜,定婚是怎么回事?”
晚宜一心只想着和崔怀翰婚事成灰,委屈得不能自拔,“我不是没长耳朵吗,你还来问我做什么?”
崔寒璋奈何不得,拿起庚帖,崔怀翰的名字扎入眼中。
崔寒璋指尖捏得帖子发皱,声音发颤,“好啊!我和承芳就在家里,瞒得我们一点不知。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定下亲,如此急不可耐,未经我爹和师娘允许,你们也敢私相授受!这庚帖自然是废纸一张。”
“魏绫竟敢绕过我,私自代大哥聘你为妻,留她在后宅终是祸害。不如赶走罢了!”
晚宜忙止住哭泣,“我自愿的,与她何干?”
崔寒璋俯视着她,“你不是很要哭吗?怎么不哭了?原来是担心嫁不成我大哥才哭。我说呢,怎么不给大哥送美婢,却送给我。还没进门当大嫂,先来讨好小叔子。”
晚宜听了这几句不着调的话,心绪更为凄迷,说:“不消你提醒,我如今不敢高攀你们崔家了,早知你如此大怒,我就不该来。”
崔寒璋气闷闷的在黑檀木椅上坐下。
晚宜又觉得委屈,“我是凭着和你的关系来到你家,如今就算我和崔怀翰说定了亲事,将来做了你的大嫂,想必你也是想骂就骂。你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却连你都不敬我,我自问没脸嫁给你兄长。”
崔寒璋耳边听着她抽抽搭搭,像是一百只蝉在耳边叫,闷躁个天昏地暗。
“住口!”崔寒璋低吼。
晚宜低着头噙着泪。
崔寒璋斩钉截铁的说:“这几个丫鬟留下。”
晚宜揉了揉泪眼,说:“不要。你才说了不要。”
崔寒璋:“你这就去你的婆母面前交差吧,她定会满意你办的差事,过不了几天,就让你们拜堂成亲了。”
晚宜脸上发烫,“我说过婚事作罢了,何苦还来取笑?你也说过了,身边不蓄美婢,不必为难自己。”
崔寒璋鼻子里笑了一声,“我蓄不蓄美婢,干你何事。阿姐要做崔家的大少奶奶,为弟的岂敢做拦路之人?”
崔寒璋起身朝楼上走。
晚宜喊道:“寒璋。”
崔寒璋拾阶而上,身影转过楼上不见。
晚宜急了,跟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