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绫因简希病了一遭，这几日愈发忙乱，一个没留意，迦珞在房里高声哭起来。

她寻声进去看，见岚姨正在关橱柜的抽屉，地上掉了半袋蜜饯。

迦珞哭向祖母，“我好好地吃蜜饯，她却要抢我的。”

岚姨向魏绫使了个眼色。

原来那巴豆霜是岚姨在外面买的，为遮掩耳目，裹着蜜饯带回来。

迦珞不知内情，翻到了蜜饯，只管要吃。

魏绫不好责怪岚姨，打发翠柳带迦珞去账房找崔怀翰，叫她父亲给她买果子吃。

翠柳带迦珞走到门口，崔怀翰正好到乐安堂来，迎面撞上。

迦珞一眼看见崔怀翰手里提着一篮苹果，冲过去，“爹，我要吃。”

崔怀翰拿了只给迦珞。

迦珞说：“还是爹疼我，不像祖母只疼弟弟，我吃她一块蜜饯，竟然要从我的嘴里抠出来。好生无礼！”

“还有这事？”

迦珞瘪着嘴哭了起来，“爹也不信我了？”

“爹相信你。”

崔怀翰哄了迦珞，进屋同母亲说：“迦珞正是要吃的年纪，就是贪嘴些，说她两句就是了。为何要从她的嘴里夺食，她好歹是个小姐，全没个体面。”

魏绫不料被崔怀翰兴师问罪，没好气说道：“我怕她吃多了积食，叫她少吃些是为了她好！”

崔怀翰说：“下次只许缓缓地说，不可疾言厉色。母亲房里的东西又不是毒物，难道吃一口就坏了性命不成？”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魏绫当即拉下脸来。

崔怀翰提起衣摆，在椅子坐下。

岚姨敛气屏息，奉上一杯八宝茶。

崔怀翰喝了一口，说：“往日红芍在时，你最疼迦珞，胜似亲生女儿。如今母亲怀里多抱着简希，多少有些冷落迦珞。这话不须她说给我听，我从旁看着，着实是这样。”

魏绫听了，心里似一把火在越烧越旺，不动声色将怀中的简希交给岚姨抱走，一屁股坐在上座，两条腿交叠着翘起来。

数落道：“你也不是二十岁的后生了，人家像你这个岁数，早在官场立稳脚跟，就是不能干一番事业，好歹夫妻和顺，子女绕膝，齐心来把父母孝顺。不是我居功，说不得我也曾送你进学，替你娶妻，只因你体弱多病，把个锦绣般的前程断送了。当初不肯你娶季氏，你偏一意孤行，果然她是短命无福的人，留下这一双拖油瓶，是我替你看顾。自从生下你来，我何曾享了一日清闲？我是小户人家出身，带的不好，但凡你是个晓事的，何不早些续弦，将这两个小的接过去带？这两年我也辛苦够了。”

一番话说完，魏绫心里才觉得痛快了。

崔怀翰吃她一顿训诫，脸色煞白，站起来说：“拖油瓶？昔日你非要亲自养育两个孩子，他们的亲生母亲反倒要往后靠。红芍夜里想孩子想得直流泪，央我过来讨孩子，你只是不给，说自己离了孩子一日，便茶饭不思，便要害病。如今母亲慈爱之心，为何变了？”

魏绫哼了一声，扭着脸转向一侧，面色铁青。

崔怀翰自觉无趣，转身出门。

走到外面，遇着周敬来说事。

崔怀翰点个头，擦肩而过。

周敬说：“大爷别走，有个事问您。”

崔怀翰：“何事？”

周敬说：“二爷请太太去东院吃饭，说是东院厨房开火，请太太试味。依大爷看，是回绝他么？”

魏绫和崔寒璋多年不睦，他怎会如此美意，只怕别有用心。

崔怀翰略一思忖，道：“回了他吧。”

却听见魏绫喝道：“不回！”

魏绫走出来，气愤愤说道：“我偏要去吃，看那逆子敢不敢毒死我！左不过不是毒死，就是气死！”

崔怀翰面红耳赤离去。

魏绫余怒未消，口里骂着逆子。

岚姨上前说道：“大爷素性孝顺，太太心中最明白。你想那季氏是怎么死的？大爷这两年孤苦，因此火气大了些，不要计较。”

魏绫拍着胸口顺气，说：“得早些娶了晚宜，把这两个孩子接过去带。那时候，有后娘做比照，才知道我这祖母的好。”

魏绫走到里屋，对迦珞说：“祖母如何待你不好了，你要向你爹学舌？”

迦珞咬着苹果，不回话。

魏绫说：“我多抱一抱弟弟，你就要争宠。将来后娘进门，再生几个弟弟妹妹，这屋里怕连你站脚的地也没有了。”

迦珞吓得讷讷的，突然跳起来，跑出去找她爹。

魏绫揉着太阳穴说：“这丫头越长大越像她娘，着实讨厌。今日要不是她搬嘴，怀翰敢这样跟我说话？”

岚姨道：“过几年早早嫁出去就是了，一个丫头，烦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