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铭的笑容里仿佛浮着一层薄冰，“贺昀本就奄奄一息，顾晚宜身为未婚妻，行为不典，这没什么可辩的。令弟与她私通在前，已是铸成一错，更不合事后还上门挑衅。试想他究竟对贺昀说了什么，贺昀才会不堪羞辱，在婚礼前羞愤而亡？”

“崔寒璋和顾晚宜……”崔怀翰怔住了，睁着眼说不出话来。

郭永铭道：“怪只怪他自己行为不检，终成一生之玷，何辜之有？若要论无辜喊冤枉，季真葵嫁你时好好的一个人，过不几年，你家男花女花都有，绕膝承欢，何等欢乐。而她呢，如今只剩一个孤冢，她岂不是无辜冤枉至极？她的命该何人来偿还？”

一番话如劈面的朔风，崔怀翰脸上淌下两行冷汗。

郭永铭逼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崔怀翰垂下眸，轻声叹道：“她之死，我之罪。要偿命该是我偿命，放了崔寒璋吧。”

话说到这份上，郭永铭对崔家的敌意呼之欲出，他正是为了季真葵的死记恨崔家。

“你要偿命？”郭永铭仰天笑了几声，“那就等你死了再说吧。”

“死？郭大人当真要做到这般地步？”

郭永铭：“亏你也读了几年书，连一命偿一命的道理都不懂。你给我滚出去。”不由分说，轰了崔怀翰出去。

崔怀翰失魂落魄地往外走，脚步越来越慢，茂柏在衙门门口等着，见崔怀翰神色不对，慌忙上前伺候。

崔怀翰背一弯，吐出一口血。茂柏慌忙失措，忙叫轿子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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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这日起，崔怀翰一病不起，汤水也喂不进去，像是中了恶似的，昏迷中口里喊着季真葵，时而认错，时而絮絮叨叨，像是中了邪。

魏绫吓得魂不附体，眼巴巴指望着崔怀翰继任镇海候府的爵位，他竟然疯了半个，暗自合计道：难道是被季真葵的鬼魂缠住了？请了个阴阳先生来问，那先生一口咬定就是。

于是魏绫亲自到城隍庙去烧香，又怕季真葵的鬼魂缠上自己，便把近身的十几个丫鬟仆人都带上壮胆，只不让迦珞和简希跟去，怕那死鬼的娘见到一双儿女更加舍不得走了。

这日迦珞独自在家，魏绫事先安排个绣娘教她做女工，迦珞手指上刺了几个血洞，仍是做不好，趁绣娘小解，丢下绣花，溜到院里玩耍。

桐姨正抱了简溪四处逛，见到迦珞就问：“小姐不在房里刺绣，又溜出来玩耍，不怕太太责怪？”

迦珞道：“我爹病得那么重，我哪里静得下心来刺绣？我原想一起去城隍庙祈福，祖母偏不让。她要我绣花呢，我也不依她。”

桐姨笑道：“小姐孝心可嘉！要祈福何必非要去城隍庙？河边有座冯夷祠，那才是百求百灵。正好我也想着替大爷求福，要不是简希非要我抱着，我脱不开身，现下就可以带你去。”

迦珞道：“这有什么打紧的，你带上我们姐弟一起去祈福，神灵或许怜悯我们年幼，就赐福与爹了。”说着就来桐姨即可要去，把桐姨的衣裳拉得又皱又乱。

桐姨奈何不得，说：“也罢，我去收拾些香烛就来。”

把简希交给小丫鬟照看，自己去房里收拾一包袱，跨在肩上。出来一手抱着简希，一手拉着迦珞出院子，到门口坐马车。

刚走到湖边的柳树下，忽然抬头一看，见崔怀翰憔悴散发地拦在前面，桐姨吓了一跳。

崔怀翰问：“你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桐姨道：“小姐和公子想去庙里给您祈福。”

“祈福？你这包袱里装了什么？”

崔怀翰朝茂柏点头示意，茂柏上前，扯桐姨的包袱。桐姨紧紧拽住不放，茂柏一使劲，包袱被扯松。

叮叮当当——东西洒了一地，有散碎的银子，有珠钗首饰，还有踩扁的金银酒杯。

崔怀翰道：“你携藏细软，还拐带走我一双儿女，究竟为何？若不实话实说，即刻送你见官。”

桐姨吓得腿软，求饶道：“大爷饶命，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他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小人怎会绝了良心害他们？”

崔怀翰道：“所以你是在做什么？”

桐姨支支吾吾道：“我……我……”

崔怀翰道：“还是我替你说吧。你带他们去见季真葵，对吗？”

桐姨瞪大了眼，“您为何知道她……”

崔怀翰：“带我去见她。”

桐姨还在犹豫，茂柏喝一声：“你是带大爷去见大少奶奶，还是我带你去见官？”

一个丫鬟过来把迦珞和简希带回房间，崔怀翰和茂柏冷冷地看着桐姨，桐姨只得答应，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