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黄昏时,稠密的乌云将日光遮掩得更加暗沉,江边苇草幽蔚,水面飘着一艘船,随风起伏。
桐姨从岸上喊道:“大小姐,大小姐。”
季真葵正在船舱中等着桐姨,听见声音,走出来张望,见桐姨身边不见两个孩子,却跟来一个男子,那人头戴竹笠,看不清相貌。
季真葵问:“还没接到迦珞和简希吗?”
桐姨道:“我本要抱来,却被姑爷发现了。”
季真葵扬眉,激动道:“什么姑爷?你该叫他瘟病虫,短命鬼。”
桐姨恐怕季真奎不悦,唯唯诺诺说是。
崔怀翰将竹笠一掀,叫声:“真葵,果然是你。”
季真葵看见崔怀翰,一惊,急忙命船家开船。崔怀翰纵身一跃,跳到船上。季真葵见不是事,已经被他看到,躲也是徒劳,骂道:“崔怀翰,你真是阴魂不散!”
崔怀翰道:“真葵,我有些话对你说……”
季真葵目光凌厉,抬手道:“休说!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崔怀翰立住脚,道:“你以为我是来抓你回去的?
崔怀翰唇边一丝苦笑,“因为我不肯休妻,你宁愿假死逃脱。那日我从水中捞起那具女尸……你可曾想过我和迦珞的感受?你我夫妻多年,区区障眼法岂能瞒过我?我若是要抓你回去,当年就不会替你圆谎,欺瞒世人。人人都知道,我崔怀翰的妻子已经死了,我何必再要你回去?”
季真葵听完,淡淡的说:“所以你来有何贵干?”
崔怀翰收了伤感之情,正色道:“也无别事,只是为桐姨偷盗财物,诱拐幼童,我欲将她送官治罪,按律当流放。你意下如何?”
桐姨在一旁呼救道:“大小姐,救救我!”
季真葵怒道:“方才还说各走各的道,转身却来无故刁难。你们崔家人果然改不了狠毒虚伪的本性!”
崔怀翰道:“并非我食言,说过各行其道,便该互不打扰,你那义弟郭永怀却要为你报仇,抓了寒璋,在牢里刑讯逼供。寒璋是什么人你很清楚,你嫁入崔家数年,他可有为难过你?”
季真葵沉吟稍许,轻轻说道:“崔家也只有他一个好人。”抬起头来,望着苍茫的江面,想起一些往事来,说道,“我会劝郭永怀不为难崔寒璋。”
崔怀翰拱手道:“如此,那就谢过了。”
季真葵冷道:“你别谢得太早,我还有个条件。你要带迦珞和简希走。”
“到哪里去?”
季真葵道:“跟我在一起回蜀中。”
崔怀翰想了想,说:“你只能带走一个。”
季真葵坚定的说:“我两个都要。否则你崔家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崔怀翰正要答应,只见岸边茂柏驱策一匹快马急急奔到船边,慌忙滚鞍下马道:“不好了,大爷!郭大人突然提审二公子,正在用刑,二公子快撑不住了。”
崔怀翰转头望向季氏,眼中满是恳求,“迦珞和简希都是你的孩子,我岂能阻拦母子团聚。人命关天,请你速去救人!”
季真葵听说崔寒璋用刑难熬,也自变了脸色,冷笑道:“这么爽快就让出孩子,急着腾位置给顾晚宜的儿女呢。”
崔怀翰正要张口解释,季真葵撩起裙摆跃上船去,取了茂柏的马,扬鞭飞奔去了。
崔怀翰匆忙寻了顶轿子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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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郭永铭提审人犯,贺家和崔家当堂对峙。
崔寒璋拒不认罪,郭永铭下令杖打。
眼见得一片片板子飞在崔寒璋身上,他咬紧牙关不曾哼一声,然而白皙的面孔泛出异样的粉红,嘴唇越发苍白,汗珠滚落,仿佛随时要死过去。
不知何时,晚宜泪已盈面,扑上前护住崔寒璋,不及收回的板子落在晚宜身上,疼痛钻肌入骨,立刻叫她痛呼出声。
而他竟然生生熬了五六十杖!
晚宜什么也顾不得了,泣着吼道:“大人明察,那晚是民女主动找崔寒璋的,崔寒璋君子操守,守身如玉,实则不乱于心,不玷于行。若要治罪,罪只在我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