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过头来去看崔寒璋的伤势，只见血肉模糊，晚宜泪下如倾，一遍遍呼唤他：“寒璋……你千万不要有事，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哭声痛切，剖心沥胆。

血染红了刑凳，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崔寒璋痛昏过去，睫毛微颤，说不出话来。

只听贺衍放声大笑，指着晚宜骂道：“你这贱人，终于承认了！就是因为你这贱人水性杨花，恋上这小子，再三地要退婚。难道崔寒璋就是清白的？他要是对你无意，会来气死我大哥？事到临头，你还想护着奸夫？”

这时，老张走上来说：“禀大人，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那日去找贺筠的人，此外还带了一个证人。”

郭永铭道：“那人不是崔寒璋？如何再来一个？想必是崔家找来顶罪的，那人证想必也是假的。见他作甚？赶出去。”

老张道：“那人证是贺家的人。”

郭永铭疑惑道：“哦？还有这事？传进来吧。”

贺衍心中好生奇怪，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一颗心忽然七上八下。

崔寒璋和晚宜都知道那天见贺筠的是陆斐，因见郭永铭来者不善，都不愿供出陆斐来。

此时衙前主动求见的，除了陆斐，不做第二人想。

过了一会儿，衙役引陆斐到堂，身后跟着一位绰约窈窕的妇人，妇人跪在堂下，脸埋在胸前。

郭永铭道：“堂下何人，抬起头来。”

那妇人抬起头来，往贺衍身上飞快地看了一眼，直把贺衍的眼珠子惊得掉下。

息氏道：“民妇是贺衍的妻子，息氏。”

郭永铭道：“陆斐，你自称与本案相关，须证据确凿，否则就是扰乱公堂。”

陆斐是在朝五品官员，见官不必下跪，站着说道：“大人容禀，那年冬季，十二月初九，我为说服贺筠放弃婚约，亲自前往贺家。在门房递帖子时，那门房说贺筠去附近的梅园见朋友。我便赶去，到梅园时，正撞见息氏与贺筠在园中大吵。我一来，息氏匆匆躲进梅林，其实他们争吵时说的话，我已经听了几句在耳里。”

贺衍道：“息氏自小同我定亲，她与我兄长又不相熟，有什么可吵的？你别是认错了人，张冠李戴。”

转头望向息氏，道：“陆斐有何为难你的地方，你如何被他挟持到此？”

息氏低着头不回应丈夫的话，脸上因过于紧张，紫红色的面皮上沁出汗珠。

“贺衍，我求你不要再追问贺衍的死因了，好吗？”息氏的声音细弱游丝。

贺衍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永铭拍了一下惊堂木，“公堂之上，禁止私语。息氏，你是待嫁之女，为何私会贺筠？陆斐所供，你认不认？”

息氏望向丈夫，道：“贺衍，你别再问了，咱们回家吧。”

贺衍疑心大盛，厉声道：“你讲！把什么都讲出来！要是不讲清楚，咱们夫妻也别做了。”

息氏紧紧地闭着眼，垂下两行泪，颤抖着嗓子说道：“陆斐说得没错，那日是我约他去梅林的！”

贺衍只觉得三魂气魄从顶门飘走了两道，遍体生寒。

息氏说：“既然你执意要问，那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们常常在梅园相会，早在他还活着时，我就想向所有人承认，可是贺筠不肯，他若是肯，我与他早已结为连理，他也不用死了。”

贺衍仿佛听到天方夜谭，又滑稽又荒诞又愤怒，“息氏，你与我大哥何时有了奸情？你竟敢瞒了我这么多年！”

贺衍吼着说完，冲过去揪息氏，被两个衙役摁在原地。

崔寒璋和晚宜都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惊得面面相觑。

郭永铭道：“如此说来，息氏，你承认和贺筠有私情了？”

息氏道：“是。”

贺衍暴怒道：“一派胡言！这都是假的！”

息氏道：“这都是真的。其实我从小喜欢的人一直是贺筠，可惜他早早和顾晚宜定亲，于是爹娘让我嫁给你。从十五岁起，你去省城游学，你知道你大哥的病有多重吗？有一次，我在梅园中遇见贺筠，他竟打算在枝间自缢，幸亏我及时救下。自那以后，常常劝解，他的笑容才多了起来，只是病痛积重难返，那时我与他已经誓死与共。婆母催促他与晚宜完婚，我们跪在婆母面前求她成全。婆母却说，贺家出不得这等丑事，况且贺衍锐意上进，将来他才是撑起贺家门楣的人，我们息家的财力只为扶持贺衍。倘若丑事传扬出去，贺家和息家都会名声扫地，贺筠和贺衍的兄弟情分也到头了。”

“陆斐找来的那日，我们在梅园商量对策，贺筠劝我作罢，我哭闹不肯，谁知他异常坚定。我气急了，说他拒绝我，只是为了娶顾晚宜，骂他始乱终弃。贺筠半天没答话，末了，只说了一句，他也不会娶顾晚宜，然后就走了。我真没想到，他会不惜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