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怀翰道:“寒璋多年不娶,我和父亲深感奇怪。有一年和寒璋到城隍庙祈福,我看见他的木牌上写着你的名字。事后问他是否中意你,他却百般抵赖。我和父亲暗中商议,假装与你相看,引寒璋主动。”
晚宜缓缓靠住屋柱,毫无温度地笑了一声,“我真是太笨了,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崔怀翰道:“说到笨,我才是那个驽钝至极的人。季氏在崔家一直都过得不开心,我是她的枕边人,直到她彻底离开之后,我才渐渐拨开云雾,看见她的处境。当丈夫当到了我这个地步,可谓无情无义、谁都可以唾笑一声。寒璋比我聪明多了,不会让你受委屈。”
晚宜只觉得崔怀翰像是要碎了,此时,她完全确定,过去现在未来,崔怀翰永远不会属于她。
她不愿再多留,问:“你说有东西给我,是什么?”
崔怀翰道:“四日后是你们大婚之日,明日我要送财礼去你家,顺便将这几箱行李混在车队里带出去。珈珞和简希深受父亲宠爱,我要将他们送去巴蜀,父亲必然不肯,所以我请你帮我一个忙。”
晚宜心中隐隐发痛,问:“你要我怎么帮你?”
“明日来看戏,点父亲最爱的《定军山》,日落之前拖住他和母亲,我趁机将孩子送出城外。晚宜,只有你能帮珈珞和简希见到他们的母亲。”
晚宜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不知为何,能帮他达成心愿,自己心里就会感到安宁。
崔怀翰恭敬地作揖道:“多谢!”
晚宜嘴唇张了张,想问什么,最后没有问出口。
崔怀翰从架子上拿了一串钥匙给晚宜,“崔家未来是要交到你手里的,父亲亦有此意,婚后就让你掌家,这是总库房的钥匙。收好。”
晚宜收下钥匙,那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压在她的心脏上。
似乎,从此以后,和崔怀翰最后的联系也断了。
次日,晚宜果然如约而至,竭力邀请崔桓弼和魏绫看戏。
她本是不健谈的人,今日为了留住崔桓弼和魏绫,使尽浑身解数,嘴巴几乎没停过,陪着崔桓弼从海角聊到大漠。
辰时,崔怀翰领着茂柏、青松,亲自押着十几箱财礼出门,走到偏僻处,分了一队,调转方向往城西郊外走去。
官道边有一片密林,一支二十几匹马组成的商队等候多时。
这次回巴蜀,她带了一批上好的丝绸、茶叶、瓷器,回到蜀地便能卖得高价。
远远看见城门外,崔怀翰驾着一辆马车到来,后面跟着三辆板车,装着七八口大箱子。
季真葵迎上去问:“我家什么没有,带这些累赘箱子做什么?”崔怀翰道:“这些都是珈珞和简希自小喜欢的玩具衣服。”季真葵便收下了,编在车队里,转头又问:“孩子呢?”
崔怀翰啪啪拍了两下手掌,唤声:“出来吧。”
桐姨带着简希和珈珞出了车厢,两个孩子扑进季真葵怀里。
红日当空,白云悠悠,炎热的风携着官道的尘泥,拍在人的身上。
季真葵抱着孩子哭了一会儿,一个个抱上马车,扬鞭启程。
从此,这京城再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也许,最初她就不该出川。
从烂漫的少女蹉跎至为人母,九年时光弹指而过。
她应该深恨崔怀翰,憎恨命运,然而简希忽然脆生生地喊了声:“娘。”
当年她狠心离开简希时,他尚在襁褓中,如今长得丰润白皙,雪团玉琢一般。也不知崔怀翰是怎么教的,这孩子几乎是从未见过生母,竟然认得她是亲娘。
季真葵把简希紧紧地搂在怀里,简希也紧紧地依偎着她,一种温暖柔软的东西填满了她冷寂的心腔。
黄昏时,车队停靠客栈休息,此地离京城有一百多里了。
季真葵下马车,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崔怀翰,他独自驾着一辆马车,尾随而至,仿佛阴魂不散。
季真葵扬着马鞭冲过去,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孩子已经给了我,你后悔也晚了。”
马鞭子在她手里转着,几乎擦是崔怀翰的脸飞过去的。
崔怀翰一边躲避,一边回答:“你要孩子,我没说不给。只是有一点没来得及告诉你。孩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季真葵:“你何时变得如此赖皮?”
崔怀翰低声道:“我本就如此,你今日才发现,是你眼拙。”
季真葵冷冷一笑,走入客栈。
当晚众人奔波疲惫,早早歇了。
次日,崔怀翰醒来,叫早饭吃。
小二听到,指着日头笑着说:“客官看看这天色,中饭的碗都洗过了,吃明天的早饭还早哩。”
原来此时已经过了午时,接近黄昏了。
崔怀翰大感不妙,跑到马厩一看,果然季真葵的商队走得干干净净,连他的马车也一并带走了。
巴蜀仍在千里之外,他只身一人落得个流落异地,身无分文,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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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前一日,晚宜在崔家陪崔桓弼和魏绫看了一天的戏,散场时,崔桓弼问起财礼的事。
茂柏和青松来回话,说:“财礼送到了顾家,大爷带小姐和小公子去城外游玩。”
崔桓弼和魏绫并未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