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第一组——肖屹璃、秦安玉组，在法医学证据的解读上最为准确和深入，特别是对反常脱衣现象的病理机制解释、对肾小管上皮细胞空泡变性的意义分析、以及对头孢中毒的排除依据，都达到了较高的专业水准。在侦查学层面，对张某行为的分析有理有据，没有陷入‘行为异常即犯罪’的思维陷阱。逻辑链条完整，证据解读准确，结论有充分依据。综合评分，本组为本次竞赛的第一名。”

秦安玉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肖屹璃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把手里的笔放回了桌面上。

副院长继续说，对其他几组的优缺点也做了简短的点评。第二组的法医病理学知识掌握得不错，但对反常脱衣的解释不够深入；第三组犯了逻辑跳跃的错误，把异常行为直接等同于犯罪行为；第四组没有充分利用法医学证据，导致结论不明确；第五组整体表现良好，但对头孢中毒的分析不够充分。

点评结束后，教室里响起了掌声。秦安玉转头看着肖屹璃，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丹凤眼里映着教室顶上的日光灯，亮亮的，像两颗干净的玻璃珠。

肖屹璃看着她，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人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秋天的阳光照在教学楼的白墙上，把整栋楼照得发亮。秦安玉走在肖屹璃旁边，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马尾在脑后晃动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第一名诶。”秦安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满足，和她在讲台上汇报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嗯，第一名。”肖屹璃说。

“你就不能表现得高兴一点吗？”秦安玉侧头看着她，语气里没有真的不满，更多的是一种朋友之间的打趣。

“我挺高兴的。”肖屹璃说。她确实挺高兴的，只是她的高兴不是写在脸上的那种，而是在心里有一个地方，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

秦安玉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肖屹璃的高兴是什么样的，不是那种需要别人确认的、需要通过语言和行为来证明的高兴，而是一种安静的、自足的状态。

就像肖屹璃这个人本身一样。

三月的C大校园里，白玉兰开了满树，白色的花瓣厚实而饱满，在枝头站得稳稳当当，不像樱花开起来那么轻浮。肖屹璃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一阵风正好吹过，几片花瓣落下来，有一片卡在她外套的拉链头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拨它，由着那片白色一路跟着她走回了宿舍。

开学一个月了，研一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更加专门化，三门专业课加两门选修，每周的课表排得比上学期还满。肖屹璃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中间除了吃饭和跑步之外的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实验室和图书馆里。

周二下午，《法医病理学专论》的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肖屹璃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看，等下课铃响了才拿出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是□□教授。

“明天早上跟我去市局，有一个案子，水警那边捞上来一具尸体，需要做尸检。早上七点半在学校北门等我，我开车带你过去。”

肖屹璃看完消息，回复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包里。这不是她第一次跟着陈教授去现场了，上学期去过两次，一次是交通事故的尸检，一次是火灾现场的遇难者鉴定，但这次听起来不太一样——水警捞上来的，意味着尸体可能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许知瑜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镜子画眼线，江浔躺在床上刷手机，苏研在看书。肖屹璃把包放下，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她搜索的关键词是“溺死”“水中尸体”“腐败程度分级”，把相关的知识点快速过了一遍，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要点。

“你明天要去现场？”苏研从书后面探出头来，她注意到肖屹璃在查的东西。

“嗯，陈老师带我去，水上的案子。”

“注意安全。”苏研说完又把头缩回了书后面。

江浔从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肖屹璃：“你每次去完现场回来我都觉得你身上有股味道，不是难闻的味道，就是说不出来的那种味道。”

“福尔马林。”肖屹璃说。

“对，就是那个味道。”江浔皱了一下鼻子，“你回来记得洗澡，把衣服换了。”

肖屹璃没接话，继续看她的资料。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肖屹璃到了学校北门。□□教授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一辆深灰色的SUV，车身沾了一些泥点子，看起来刚跑过不太好的路。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陈教授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吃早饭了没有”，她说“吃了”，陈教授就发动了车子。

从学校到市局法医鉴定中心开车要四十分钟。路上的时候陈教授简单说了一下案情，语气很平：“昨天下午，一个钓鱼的在滨江路那段江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报了水警。水警打捞上来之后发现是具女尸，高度腐败，面部被人为破坏了，看不清长相。尸体穿着裙子，身上有首饰，初步判断不是意外落水。市局那边今天做尸检，我跟他们说了带你过去，你主要是看，能上手的地方我会让你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