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在刘某的住处找到了血迹，经过DNA比对，与死者的DNA分型一致。血迹的位置不在客厅或者卧室的显眼处，而是在卫生间地砖的缝隙里，是冲洗过的痕迹，但没能完全冲干净。刘某的皮卡车的后备箱里也检出了微量血迹，同样属于死者。

在证据面前，刘某交代了作案经过。

那天晚上，他通过某社交软件联系上了死者，约好了价格。死者到了他的住处之后，两个人因为价格的事情发生了争执。死者临时涨价，刘某不同意，死者说了一些贬低他的话——陈教授没有复述原话，只说了一句“很难听，涉及到他的经济状况和人格尊严”。刘某说他当时“脑子嗡了一下”，然后就用身边的电线勒住了死者的脖子。

他说他没想到会那么快，几十秒的功夫，人就不动了。

他坐在死者旁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想到了后果。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在死者的脸上划了很多刀——他说他是怕她没死透，会醒过来指认他，但肖屹璃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觉得这更像是一个借口，因为那些创口明显是死后形成的，不是补刀，而是泄愤。

他用床单把尸体裹起来，搬到楼下停着的皮卡车上，开车到了江边，把尸体扔了进去。他说他想让水把她冲走，冲到下游去，冲得越远越好，这样就没有人会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会找到他。

尸体在江水里泡了两周多，顺流漂了将近六十公里，最后被一个钓鱼的人发现。

案子破了之后，陈教授在组会上说了一句：“有时候破案的关键不是多高深的技术，而是一块假体上的编码、一条通话记录、一个地砖缝里的血迹。法医的工作就是把能找到的证据都找到，把能找到的信息都提取出来，剩下的，是刑警的事。”

肖屹璃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陈教授说的这些话，手里的笔没有动。她在想的是那个死者，二十九岁，隆过胸，染了金色的卷发，穿绸布的短裙，靠出卖身体为生。她被一个因为价格谈不拢就起了杀心的男人勒死，被划烂了脸，被扔进了江里。两周后她被一个钓鱼的人发现，被送到解剖台上，被一群不认识她的人剖开了身体。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两行字，然后划掉了。没有人看到她写了什么。

研二上学期开学后的第三周，肖屹璃在□□教授的办公室里提交了硕博连读的申请表。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九月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一摞论文吹得沙沙作响。□□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把申请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你的成绩够了，科研经历也够了，我这边没有意见。”他把申请表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推荐表，“但是我得提醒你，硕博连读不是轻松的事。博士阶段的要求和硕士完全不一样，硕士是你学东西，博士是你出东西。你现在跟着课题组做的这个损伤机制研究，到了博士阶段就得你自己主导，不能什么都指望我。”

“我知道。”肖屹璃说。

“你本科直接读的研，年龄上比同级的同学小一两岁，读博士的话时间上倒是有优势。但年龄小不是资本，出东西才是。”陈教授拿起笔在推荐表上写了几行字，笔迹很潦草，但力度很大，透过纸张能摸到凸起的笔痕，“申请表我签字，推荐信我写，剩下的就是走流程。研究生院那边要审核，大概一个月左右出结果。你这一个月该干嘛干嘛，别等着。”

“好。”

陈教授把签好字的申请表推过来，肖屹璃拿起来折好，放进了文件夹里。她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陈教授又说了一句：“对了，这周三市局有个案子，法医鉴定中心那边人手不够，张主任问我要个人，你跟我去。”

“什么案子？”

“还没具体说，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