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肖屹璃沿着教学楼的长廊往宿舍的方向走。九月底的阳光还是有点晒，她加快了脚步，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看到秦安玉发来的消息：“硕博连读申请交了吗？”

“交了，导师签字了。”

“牛啊肖博士。晚上出来吃饭？东门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请你，庆祝你正式踏上博士的不归路。”

肖屹璃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打字回复：“行，六点半东门见。”

晚上六点半，肖屹璃到东门的时候秦安玉已经在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膀上，发尾扫到肩胛骨的位置，被晚风吹得微微飘起来。这是肖屹璃第一次看到她披着头发的样子，平时在校园里见面的时候秦安玉总是扎着高马尾，显得干练利落，披下来之后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不少。

“你头发放下来我差点没认出来。”肖屹璃走到她面前说。

“今天没课，懒得扎。”秦安玉用手拢了一下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咬在嘴里，三秒钟就把头发重新扎成了一个马尾，“这样行了吧？”

“你不用为了我扎。”

“不是为了你，是吃火锅的时候头发会掉进碗里。”秦安玉说完笑了一下，丹凤眼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火锅店开在东门外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六点半到的时候已经要排队了。两个人等了大约十五分钟才等到一张靠墙的小桌，秦安玉点了鸳鸯锅底和一堆菜，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摆满了整张桌子。

“你点这么多，两个人吃得完吗？”肖屹璃看着桌上那些盘子说。

“吃不完打包，不浪费。”秦安玉把一盘毛肚整个倒进了红油锅里，筷子在锅里搅了搅，“说正事，你硕博连读申请交上去了，大概多久能出结果？”

“研究生院说一个月左右。”

“那应该问题不大，你成绩那么好，陈教授又挺你的。”秦安玉夹了一筷子毛肚，在油碟里蘸了蘸，“对了，我最近在准备公安联考，下个月笔试，然后面试、体测、体检，一套流程走下来，顺利的话明年六月毕业就直接入职了。”

“你之前说你妈在J市刑侦大队，你想去她那个单位？”

“对，J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我妈在那边干了快二十年了，我从小在那栋楼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各个科室。”秦安玉说到这个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好像这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选择，“我跟她说了我的想法，她说她不管我，让我自己考，考得上就进，考不上就自己找别的路子。”

“你考得上。”肖屹璃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那种夸张的鼓励和打气，但正是这种平淡让秦安玉觉得她是认真的。

“借你吉言。”秦安玉端起饮料杯，跟肖屹璃的杯子碰了一下。

两个月后，硕博连读的申请结果下来了。肖屹璃在研究生院的系统里查到了审核通过的通知，状态栏显示“已批准”三个字，下面附了一份红头文件的扫描件，上面有研究生院院长的签名和公章。她把通知截图发给了陈教授，陈教授回复了一个“知道了”，然后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下周一课题组开会，你准备一下，汇报你博士阶段的研究计划。”

肖屹璃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博士阶段的研究计划她在脑子里已经转过很多遍了，她想做的是关于钝器损伤形态与致伤工具关联性的系统研究，具体来说是通过实验数据建立一个损伤形态的数据库，用统计分析的方法找出不同致伤工具在不同作用条件下形成的损伤特征之间的差异，从而为法医在实际案件中推断致伤工具提供更可靠的依据。这个想法她跟陈教授提过一次，陈教授当时没有表态，只说了一句“想法不错，但要做得扎实”。

她把研究计划的大纲在笔记本上写了下来：第一章绪论，研究背景和意义；第二章文献综述，国内外研究现状；第三章材料与方法，实验设计和数据分析方案；第四章预期结果；第五章时间安排。写完大纲之后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某些条目下面加了补充说明，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秦安玉的公安联考笔试在十一月进行，她考了岗位第二名。面试在十二月底，她发挥得不错，综合成绩排到了第一。体测和体检在一月份，全部顺利通过。三月份的时候，她收到了J市公安局的录用通知，岗位是刑侦支队技术大队，也就是她妈妈苏雪芮所在的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