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的那天,秦安玉给肖屹璃发了一条消息:“成了,J市刑侦支队,技术大队。”
肖屹璃正在实验室里看切片,手机震了一下,她摘下手套看了一眼,回复了一句:“恭喜,早就说了你考得上。”
“下周我请你吃饭,这次是真的庆祝。”
“好。”
博士第一年在按部就班的学习和研究中度过。肖屹璃的课程安排比硕士阶段少了一些,但科研任务重了很多。她的博士课题是陈教授给的一个大方向下的子课题——钝器损伤形态的三维量化分析。具体来说,就是用三维扫描技术把实验动物模型上的损伤形态数字化,然后用计算机软件提取损伤的几何特征参数,比如创口的长度、宽度、深度、创缘的平整度、创腔的形态等等,最后用统计方法建立这些参数与致伤工具类型之间的关联模型。
这个课题需要做大量的动物实验。肖屹璃在实验动物中心待了整整一个学期,从实验设计、动物麻醉、致伤操作、标本采集到数据测量,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她做了将近两百个标本,每个标本都要拍照、测量、记录、编号、存档,然后送到组织病理学实验室做切片,在显微镜下观察和拍照。这些工作繁琐而重复,但她做得很有耐心,因为知道每一个数据点最终都会成为结论的一部分。
陈教授每周跟她开一次一对一的组会,每次大约一个小时。会上她会汇报上一周的实验进展和数据分析结果,陈教授会指出问题、提出建议、纠正方向。陈教授对数据的要求很严格,每一组数据都要有原始记录和重复验证,任何一个异常值都不能随便剔除,必须找到原因才能处理。肖屹璃从一开始就被他训练出了这种严谨的习惯,现在做实验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了。
博二上学期,肖屹璃的第一篇SCI论文投出去了。论文写的是关于不同打击速度下钝器损伤形态的差异,数据来自她博一做的那些实验。审稿周期将近三个月,一审回来的时候三个审稿人给了两个小修一个大修,陈教授看了审稿意见之后说“大修那个意见有点刁钻,但能改”。肖屹璃花了两周时间逐条回复审稿意见,补充了一组实验数据,然后把修改稿和回复信一起提交了。二审的时候那个大修的审稿人改成了“接收”,论文正式被录用。
发论文的那天是博二上学期的十一月底。肖屹璃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在收到录用通知邮件的时候在实验室里多坐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做下一个实验的数据分析。
十二月的一个周三下午,肖屹璃在实验室里做切片观察的时候,手机响了。□□教授的电话。
“明天早上跟我去一趟市局,有个案子。不是法医鉴定中心的,是刑侦支队那边直接找过来的,说是老城区拆迁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时间比较久了,需要做骨骼检验。你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一下,明天早上七点半北门等我。”
肖屹璃把培养皿盖好,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了当前的位置和状态,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她在心里过了一遍骨骼检验的基本流程——骨骼的种属鉴定、性别年龄推断、骨骼损伤的形态分析、死亡时间的粗略估计——这些都是她在法医人类学的课上学过的,但实际应用到案件中的机会不多,她需要提前复习一下。
回宿舍的路上,她给秦安玉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跟陈老师去市局,有个案子,老城区拆迁发现的,时间比较久了。你们刑侦支队接的?”
秦安玉的消息回得很快:“对,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明天你来了就知道了,这个案子挺复杂的,我妈亲自带队。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肖屹璃在北门上了陈教授的车。天还没完全亮透,十二月的早晨灰蒙蒙的,路边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个个发光的毛球。车里的暖风开得很大,肖屹璃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一些,把书包放到后座,系好安全带。
陈教授发动了车子,从北门拐上了主路。他的驾驶风格和他的性格一样——不紧不慢,但很稳,从来不急加速急刹车,过路口的时候一定会减速观察。
“这个案子是刑侦支队苏雪芮那边负责的。”陈教授一边开车一边说,“苏雪芮你应该听说过,J市刑侦支队的技术大队大队长,干了二十多年了,破过不少大案。她女儿好像也在J大读书?跟你一届的?”
“对,公安学院侦查学专业的,秦安玉。去年毕业考上了刑侦支队,就在她妈妈那个部门。”
“哦,秦安玉,就是跟你一起做模拟办案竞赛那个?”陈教授侧头看了她一眼。
“嗯,就是她。”
“那你们明天可以配合一下。刑侦那边需要法医提供准确的信息才能往下查,我们这边把尸骨检验做细了,她们那边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