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小秋约莫是要高兴的。
现实与想法背道而驰,贞秋的眼瞳微微晃动,骇然仅是昙花一现。
白雁回微一愣神,仍然捉见了她的惊寒。
白雁回顰起眉梢,青桃似的面容显露出惘然,关切地问询:“怎么了?”
贞秋慌张避开视线,把手中一堆书全塞了进书柜,深呼吸了几下,走到白雁回身边,道:“小白……这是不是禁书区的,为何出现在这儿?快些放回去,好吗?”
这本书是碰都不能碰的禁忌。
上边也不知道是何种历史遗留问题,残留了些男主的魔气在那……
在贞秋看清外观的刹那间,浑身的血仿佛都在逆施倒行,并不是因为轻轻一碰那书就能被男主感知到。
是因为书里记录了一种法器——天陨钉。
一根覆灵力,搅乱灵力运施,令对方看不破真章。头一支扎下去听着还像模像样,第二根就变成了旁门左道的诡术。
两根封灵力,有劲使不出,倘若无人拔得出,一辈子就做个普通人了。
三根镇肉身,动弹不得,和时常起不了作用的定身符不能混为一谈,这等定法就连外界的因素都无法强硬推动半分。
四根锁灵魂,在死去之后不会立即魂飞魄散,还得吃一吃灵魂剥离的苦头,远比鞭尸要惨烈。
五根则是清血脉了,流放出半数血,正本清源。
贞秋始终觉得,这种恶物是专门为杨凌云诞生的。
它们全大展身手在杨凌云身上了,尤其是钉满五根的效果,那么凑巧就针对半妖,只清人类的血。
量身打造的杀器。
待杨凌云的灵根被完完整整地扒出来后,五根天陨钉分别刺穿他的喉结、手腕心、脚腕心,血喷涌地从廉泉穴、大陵穴、解溪穴淌出,仿佛红色的小溪流。
就这样把杨凌云死死钉在湿黏的沼泽内,皮肉绽放的后背被泥巴涂抹均匀了还不够,那些黑泥一一淹进他身上带洞的地方,红与黑纠缠不清。
加上杨凌云一时半会死不了,钉子有生命一样钻进他的肉里,像游鱼在体内往中心处爬,青筋于是暴涨在脸上,俊美无俦的五官拥叠在一块,触目惊心。
那时贞秋看到这一情节处于兴奋和心疼的叠加状态,被同担观测到她是兴奋;被下、对家观测到就剩心疼了,力所能及地卖惨。
她觉得战损的杨凌云别有一番风味,过分色.情。
还暗暗感谢过他哥……让她见识到如此香艳的场面。
现在,她想来真真心疼坏了杨凌云,到底杨凌云有血有肉了。
可白雁回接触到这书的剧情在很后面,原著这部水书加上其他零散的剧情尚未过十分之一。
白雁回过早碰到这书会怎么样?杨凌云会怎么样?
贞秋想都不敢想。
剧情再乱再乱,重大的节点却从没乱过。
白雁回过完了她应走的剧情,贞秋也没不自量力试图跟白雁回一起过剧情……
哪怕是有关杨凌云的篇章她也只是望眼欲穿,眼巴巴盯着完事。
最多也就提个醒让杨凌云多多注意脚下的路,少吃点被奸人暗算的苦头。
贞秋的血色从脸颊上褪去,躯体轻轻颤动,冷汗涔涔,沁得后背湿乎乎的。
白雁回低头审看这书,前后左右端详看了个遍。
书封坚硬如铁,冷白的书皮镶嵌了几颗幽蓝色的夜光石,彩绘着一只只人形妖祟,每只形态各异,摆弄着扭曲的姿态。
那些妖祟轮廓较为模糊,唯有一张张脸栩栩如生,青面獠牙、凶神恶煞。
书页渗了些朱砂在中间,幻若血迹。
白雁回只道这书的确古怪奇特,却不知贞秋如何认出这是禁书的,就连她都不晓得。
贞秋看见白雁回这样轻摸这本恶书,吓得不敢轻举妄动,如被雷劈打在原地。
她的脸色百分之百亿很难看,从白雁回惊讶的表情中就能窥见一二。
贞秋懊恼得紧。
白雁回温和宽慰她道:“别怕,小秋。只是碰一碰不碍事的,不看就成。也不知哪位师长放错了位置,大不了偷摸着帮那位师叔师伯放了回去。”
贞秋的懊恼转变了负罪感。
白雁回灵巧地抬了抬书脊,打趣道:“脸色不要这么差嘛。偷偷告诉你,禁书区那块我早就翻了个底朝天,一点事都没有。”
贞秋又想哭了,她不敢摸这本烫手山芋——不敢从白雁回手中抢过来再丢出去。
白雁回身为天命之女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有惊无险,事事化险为夷,可也会受伤也会疼。
贞秋想给自己两巴掌,羞赧自己的怯懦,道:“快拿走……小白。”
白雁回道:“你是怎么啦?”
白雁回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贞秋是双手双脚支持的,可有些事实在有口难言。
她不能和白雁回乱七八糟说一大堆:碰这本书比较方便你未来的伴侣定位打上门来虐杀你的青梅竹马。
贞秋忐忑道:“这书瞧来不甚吉利的样子,我胆子小我害怕,快些抛回去吧。”
白雁回沉思了一会,似乎想了好玩的事,笑道:“好吧。但也不能单放在这儿,我寻个时机偷溜进那块区域好了,来不来?”
贞秋:“……不了。”
她这种不可控的因素还是离女主远些为上,谁知道接触多了造成蝴蝶效应会发生什么事。
抱女主大腿的事贞秋可以往旁边放一放了,就在刚刚,贞秋突然如梦初醒:不打扰人家才是最好的安排。
白雁回很为善解人意,微笑道:“那我找五五一块儿。”
贞秋:“……”
闯祸了,弥天大祸。
白雁回道:“小秋,你不找了吗,你说得那种可以混淆视听的法器?”
“找的,”贞秋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她,道,“小白你别拿这本书了……”
贞秋要晕倒了。
她实在不能赖在衡雁宗内,心头萦绕盘旋着不祥的预感:再干扰剧情发展会害死杨凌云。
贞秋不想害得杨凌云的人生轨迹发生变化。
除非会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偏偏是越来越坏了。
*
找了数个日夜,贞秋独自翻找得眼睛都要瞎了,灼辣难忍,几夜未眠弄得脑子沉重发疼。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铃铛。
形乃莲花,铃孔在莲蓬处的几个小眼上,挂在腰间还不会作响,美观精致。
现在是子时,夜深露重,藏经阁三楼黑灯瞎火,只有贞秋一个人影晃动。
在她抱着这本书走到楼道里时,突如其来冒出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影。
贞秋吓得脸都绿了,半抬起手。
“师妹……师兄求你去……看一看……我的鸟……”
是宋无量。
贞秋的脸色稍稍缓和了那么一些,差那么一点就一耳??子扇过去了:“……”
宋无量声音虚得像八百年没吃过饭,喘着粗笨大气,颤颤巍巍地压上她肩膀,哭道:“幺儿这几日死活不进水米……现在气息奄奄,危在旦夕,将要咽气了……说要……找你。”
“死……死了?”贞秋心快要从胸腔内跳出去了,心惊肉跳。
“没死!没死!没死!”宋无量在藏经阁内大喊大叫了起来,手舞足蹈,“我给拿灵力吊着,约莫还能撑……撑个一日两日。”
宋无量恐她记恨自己,不去看鸟,瞄到半眼贞秋手中的书,焦急道:“师妹想要这个莲铃吗,我有啊!我有的!”
热情过头了,贞秋被一连串的话说宕机了:“……呃。”
情急之下宋无量什么都交代了,道:“好吧好吧,其实是常尖花那有个,我会偷来给你的……去给幺儿喂饭好吗?”
贞秋抱紧了手里的书:“……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