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悬念的挨揍了。
头发被一把拽起,脸上火辣辣的痛,或许是说得垃圾话戳到人心肺管子了,一下比一下用力。
听不清在说什么,被水糊住了眼皮,只能看个大概他们的嘴巴在动,昂高起头来见讲台后高高挂着的钟,已经放学很久了。
奇怪的是这点皮肉的痛楚在可接受范畴之内……甚至,贞秋感觉等等她还能去操场跑两圈。
瞟了眼脚边的试卷,被揉成了一团垃圾,明天还要交上去的,花了一节自习都没写完,同桌老是肘击她打断她的思路再跟后排的人窸窸窣窣地笑。
漫长的明天又快来了。
不想活了。
答案,答案没记住;朋友,朋友没一个……根本没有精神寄托。
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是为了刷不动的数理化;为了遭人白眼诟病,供人取笑起哄;还是说,就单为了把自己这条毫无意义的生命延续下去。
头被摁到裆上,真够恶心,大夏天的那里闷骚臭不可闻,贞秋于是干呕想吐,胃不停地搅动翻滚。
“狗哥你硬了,哈哈哈哈哈——”
“你完了我也要来一发。我操,学校里有只烧鸡。”
“角落里有监控,玩这么刺激?”
“怕什么,现在又没有人。副校长还是狗哥舅舅的朋友。”
……
粘稠的口水从唇角溢出,冲出的浊液奔着喉管深处去,贞秋呛得泪流不止。
“被口什么感觉?”
他说:“爽死了,妈的。看她鬼迷日眼的还主动嗦我。”
……
几个人十几分钟后意犹未尽地提起校裤。贞秋蜷缩在地板上发抖,从脖子红到脸上,嘴角残留着最多石楠花味的牛奶色液体。
她双眼迷离失焦,散乱的发丝被汗液粘在了脸上,微微喘着薄气,涎水在唇瓣上晶莹泛光和涂了唇膏一样。
“赶紧回家回家。这么迟我妈要骂我。”
有人揶揄又猥琐的说:“回去还起飞不?”
“去去去。谁把数学借我抄一下?”
“拿狗嫂的,”有人走到最前排从桌肚里掏出一张遍布字迹的模拟卷,“不介意吧,狗哥?”
“害,都是兄弟,我早抄完了。你们自己看着办。”他大大方方回答。
突然,有人瞄了地上的贞秋一眼,说:“骚死了,你们看。”
就算她强硬压下呻吟,但强不过生理反应,不停的小声咳嗽从喉管里漏出。潮红的脸颊熊熊燃烧着,精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扩散的瞳孔一直没被眼皮覆盖,眼泪是已流尽的,她哭得不受控制,一边躺尸一边打嗝。
“你去操两下。哈哈哈哈。”
“来不及了,我妈真要骂我了。”
“干脆找个地方把她关起来,要带相机来。”
“我车没电了,谁送我回去?”
“我送好了,昨天都叫你充电了。”
等到所有人背着书包离开教室,他们顺手把灯关了,只有走廊的灯还亮着。
贞秋把胃里糜烂的食物全吐了出来,吐的一地都是,吐到自己的书上以及别人的桌脚上。
她缩成一团大声地咳嗽,听着十分严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呕吐物卡到气管了。
身边腥臭腐朽,头发黏成结块,好在这漆黑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走道上的灯也灭了。
校门肯定同样被关上了。
贞秋躲在黑暗中时断时续地哭,一边哭一边打嗝,胸口起伏不定,早知道不趁口舌之快……
咬了一嘴毛,脏东西。
恶心头晕,谁来救救她……
爬不起来,之后还要清理地面,教室里黑压压什么都看不清,摸了一手糊糊只好抹地上了,更令贞秋头晕目眩。
在无尽的黑暗中她似乎能看见头顶上打着旋的金星。
凉爽的晚风没有从窗户外吹进教室里,潮热的空气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的身躯,宽大的校服外套锁住了热量。
贞秋拉开校服拉链把外套脱了下来,找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徒徒坐着,看向台上荧光的钟表。
时针一动不动,分针恰好走了一格,秒针争分夺秒地转着。
“铃铃铃——”
等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贞秋才行尸走肉地动了两下,从地上站起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
漱了几百遍口,胸前的白色短袖被溅起的水花弄得湿透了。
焦急地灌水进入喉咙,怎么洗都好像洗不干净。
对镜哭过之后,经由她的深思熟虑——活着没有意义,徒增悲伤。
早死早超生。
转身向天台走去。
天台的门被一个生了锈的铁锁死死关住,贞秋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看着,暴怒迸发而生,气都撒在这个大铁门身上,猛地踹了一脚。
响天震地的噪音爆出,赔了夫人又折兵,锁没踹烂自己的脚反而痛得要死。
贞秋恼羞成怒地一屁股坐在楼梯上,肩膀靠着墙,尖叫了一声,骂了几句,哭无能为力。
连怎么死都不让她自由地选择。
突然,那锈锁咔嚓一下,锁梁从中弹起,铁锁敲钟似的撞在了铁门上,哐当数声。
贞秋一卡一卡地转身,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拉开大门就走上天台。
天台的风吹得她一身轻松。
贞秋看了看夜空,找不到一颗天然的星星,只有三两颗人造卫星闪着光。
最天然的是那轮圆月,今天显得有些发红。
远处是灯红酒绿的市区,高楼大厦的轮廓灯不停地变幻颜色,灯火辉煌。
贞秋爬过了围栏,双手倒扣背靠着铁栅栏。
望向熄灯已经有半个多小时的宿舍,心中怨怼颇深,此时此刻想倒些汽油把他们全烧了。
她回想起自己这碌碌无为的短暂一生,最幸福的时刻是……贞秋愣住了,好像也忘记了。
气得她眼泪横飞。
再无半点挂念,只是哭不值得。
她放开双手一脚踏空,预备从高台坠落。
——没有想象中的直接摔成一摊肉泥。
贞秋抬起手,用小臂捂住面部,身体悬浮在空中,前面是冒着光的木签。
气流鼓动着她,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支系了红绳的签。
签子居然会说话,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如夏日山间的涓涓溪流。
“哎呀呀,贞秋师妹。
“见到我的一缕神识开不开心?想不着真叫你碰上了雾梦妖了。
“这期间我们还有打过照面吗?目前多大啦,五岁、七岁……别是梦我了……?”
略有些不自信的口吻忽转态度,开始闹腾起来。
“算了算了,等等又嫌我啰嗦。
“你!意图将我气死是不是。我想你定然毫无戒备地把我送你的签拿给妖祟把玩儿了。
“这个很难搞到手的,笨蛋!!!”
贞秋暗淡的眼神映出了神签的辉光,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