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秋含着浓重的鼻音,说:“什么……鬼。显灵了……我没有拜过……”
“别试图骂我,我是听不见的!
“不训你了。那起恶毒的物种联起手来诓骗你也是常有的。
“切记,万不可寻死觅活,总有人不想忘记你。
“迷惘合该害死人的,你到底想做什么,并不是为了去死吧。”
贞秋心中一紧,悲伤白白的又袭来。
“对了,我叫——
“宋无量。”
木签散发的光芒提亮了一些。
贞秋自始至终都被这光芒吸引着,全然忘记了自己浮空而立,一旦从此掉下就是万劫不复。
幸运的话能死,不幸的话能活。
“需要告诉你另一个名字吗?”
折断的神签晃了晃,看上去好像一个人抖着臂膀在笑。
“私心所致,我不大想,这样大概率你不会记着我的好。唬你两下别介意。
“今夜我将赠你一场好眠,晚安,小师妹。明日会好的,我保证。”
遇见天神了,幻觉?的确是一场好梦。
贞秋双手握住断签,木头的香味氤氲散入鼻中,触摸到光洁的表面方知不是幻觉。
她珍重地捧至胸口,轻声复念一遍:“宋无量。”
月色朦胧,那点黯红褪去颜色。
“宋无量,宋无量,宋无量……”贞秋唯恐忘记这三个字,反复在唇齿间记忆,“宋……无量……”
是有什么鬼神叫这个名字,或是她臆想出来的……
还有别的神明吗,不是叫这个,是别的……
浮光承载着她护送至踏实的地面之上,脑内显露出各种辨不清的人影,茫茫无边。
贞秋只觉头昏脑胀,阖上沉重的眼皮,泪痕干涸在脸颊两侧,鼻尖微红。
第二天被晨跑的铃声闹醒,广播室放了首听不懂的英文歌,已经不能称作为歌了,鬼叫狼嚎的噪音。
她摊开手掌心,紧握着的签碎成了一堆齑粉,木屑从指缝间飘飘撒落,留下一根红绳安静地躺在手心上——不是梦。
贞秋在天台干坐了一个上午,指尖轻柔摩挲着那缕细绳。
教室还没清干净,想不到自己会被怎么样,他们说得话不堪入耳,今天上午最后一节甚至是体育课。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熬过上午,下午总要去的。
旷了一上午的课是要记大过了,不能够不上学,不能被开除学籍,要考出去。
神色如常地从后门溜进教室已然是白日做梦,贞秋套了件外套,手连同红绳一块儿放进兜里,细微的不自在漫在脸上。
吃了几记值日生的怒瞪和谩骂,再就是嘲谑与鄙夷皆存的眼神。
等她一个个看过去,全部闪躲不及,就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
贞秋把红线拉出放入较深的校裤口袋内。
后撕了一张草稿纸擦干净椅子上的红颜料,再是把被折断的2B笔芯一寸一寸收起来,最后看见笔袋里几只毛茸茸的虫还是没经住,大叫着跳起来丢开。
期间再没一个人投来眼神搭理她这出小丑戏码,同桌早就坐到别的地方咬耳朵去了。
宋无量没乱说,真的比昨天更好一点,只是被无视而已。
第二天的大课间,因为高一月考取消了跑操。
最讨厌的就是大课间,足足有三十分钟,半个小时呢。
前排的女生经过贞秋旁边的走廊,斜斜看了一眼贞秋的行为。
眼尖的她立刻瞧见了“宋无量”三个字,如同被鬼上身一样暴跳如雷。
这个女生是生活委员,平时比较爱看小说,上课看下课也看,被收走了很多实体书还有MP3。
她隔壁班的朋友喜欢看漫画和动画片,喊着什么小鬼、现充的就在走道上骂骂咧咧,生怕别人听不见她们的大嘴巴在谈论些什么。
生活委员强压愤怒的说:“你也喜欢宋无量,是我想的那个宋无量吗?”
贞秋一个字没说,她却好像认定了,大喝一声:“你这种人也配喜欢宋师兄?!”
生活委员气得发抖,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她的朋友打完水回到教室,三步做两步齐上前,听她讲诉歪曲的事实,再安慰她。
“你不知道方方最喜欢宋无量吗?贱不贱啊,怎么敢在书上写他的名字?!她都哭了!”
“你还喜欢哪个?易惊寒、匀千钧还是时绛皓……放过他们吧,姐。”
像报菜名一样报出来好多人名,这都谁和谁啊,耳熟能详的名字。
为什么这也要怪她?
贞秋一言不发的态度愈发激怒了她们,草稿纸被撕成了几个大片。
前面那个报菜名的女生又说:“我跪下来求你了,管你喜欢谁,千万千万别喜欢我家凌凌。你不配知不知道!”
贞秋眨了下眼。
“妈呀大姐,你有没有听进去?别逼我扇你!”
贞秋摸了摸口袋里的红绳,说:“扇呗,又不是没扇过。臭傻逼,赔我草稿纸先。”
她们集体沉默片刻,之后冷笑着说:“笑死个人,谁不知道你给一群男的口过,还骂别人傻逼。”
贞秋的脸都绿了,一堆人打作一团。
……
一天两天,轮到她月考了……考试最好了,她只要进到考场再出来的快一点就能躲掉同学。
考完试的第二天是周天,周六没有晚自习下午就放学了,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徬晚。
黄昏晕染了教学楼,留下一地金灿灿。
于是乎,学生拥有了足够充裕的时间,尤其是在考试结束之后。
然后贞秋又得被迫和他们玩一个游戏。
他们会用一块步蒙住贞秋的眼睛,让贞秋带着他们寻找一个目的地,找不到就有惩罚,直到找到为止。
比如找班主任的办公室,比如找到几年几班……
其实找到了他们也是不算数的,会欺骗她说找错了。
久而久之,贞秋就不敢找路了,因为怎么走都是错的。
最严重的时候连回家的路都不敢去想怎么走,怕走错了。
不出所料,贞秋找对了,同样也找错了。
眼睛蒙着一层厚布,看不见的惶恐不安笼罩着她,里面还有那天晚自习课后的异性。
只是拍了几张照片。
回去之后,她无助地写完作业,崩溃地蜷在逼仄的空间里在浏览器里搜索着“宋无量”。
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贞秋不死心地刷新了两下页面,一刹那间,海量数据扑面而来,但又是一瞬间之内统统变成了404。
贞秋疯魔了一样拼命刷新,都快进化成了人形连点器。
除了这个名字,她还搜了那群同学说的其他名字,也不知道有没有错字。
还有个叠字的她记得最清楚,是爱称吧,是哪个字呢。
刷了一晚上什么也没得到,她借着周日去图书馆找。
抱着大海捞针的决心,刚一进入图书馆内,一旁立着的架子上就正正好放着畅销的小说。
第一眼见到的书,封面是一位明媚的白衣少女,右侧站着一位冷淡的少年。
“白雁回”三个烫金的名字闪烁在书上。
她走近伸手拿起那本书,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