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珺娅连忙打圆场：“沈老，实在失礼，是小女不懂席间分寸，言语莽撞，让您见笑了。

沈之贺淡淡一笑：“无妨，老夫倒是觉得，蓁蓁丫头说的句句在理。年轻人潜心治学，心无旁骛，何来失礼一说？”

他转头看向刘家众人：“浩思是后辈英才，只是缘分一事，强求无用。勉强捆绑，只会耽误彼此。”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便解了奚蓁蓁的围，既护住了她，又给足两家台阶，体面至极。

刘家人心头暗自欣喜，能被沈之贺亲自点评一句，对刘浩思往后文博前路，便是莫大助力。

老者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野心。

他刻意过来，装作恰巧“路过”，有这一出戏码。

奚蓁蓁看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者，道谢：“多谢沈外公。”

沈之贺含笑颔首，随口寒暄起她的学术近况：“听说你要去参加全球文物保护科技峰会，还被特邀做核心青年学者专场报告？课题是关于明清玉器的？”

事关她的课题，按理来说还处于保密阶段，很少有人知道才对。

奚蓁蓁心头警铃大作，谨慎应声：“是的，尚在筹备阶段。”

寒暄片刻，他便以不打扰众人用餐为由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特意停下，侧头看向奚蓁蓁，语气温和，邀约说：“家中藏有不少古籍残卷与早年古物，尤其是明清时期的玉器，你做相关研究，想来会感兴趣，尽可前来品鉴参考。”

他走后，奚蓁蓁道：“刘叔叔、刘阿姨，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行失陪。”

说完转身就走，一秒都不愿再多停留。

快步走出包厢，奚蓁蓁只觉得沈之贺的解围太过蹊跷，透着说不出的怪异，让她莫名毛骨悚然。

恰好隔壁包厢有服务员上菜，门半掩着，她便停下脚步稍作等候。

下一秒，方才还温和慈爱的声音，现在只剩冷沉威严：“小五最近心思太野，她受伤了？那多关注些，别让她坏了大事。”

有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恭敬附和：“小五这次办事出了大差错，四个人….”后面的话隐没在包厢里听不真切。

沈之贺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多余的事不必再说。窦鹰私下做的那些小动作，让他收敛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小五。”

话音落下，包厢内再无交谈声。

奚蓁蓁没有多做停留，悄无声息转身，快步离开酒店。

小五、窦鹰，两个陌生名号，她在圈子里都没听过，只隐约察觉沈之贺私下处事的口吻，和人前长者姿态截然不同，城府深沉，心思藏得极深。

站在路边打车时，奚蓁蓁决定还是按照计划去一趟古玩街。

峰会只剩六天，核心标本依旧毫无着落，她必须尽快在民间古玩渠道碰碰运气，找到一枚合格的明清古玉。

潜意识里，她还是想避开幸柏裳。

那枚羊脂玉坠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一旦动用，就意味着她要与那个人再度牵扯，这种全然不受自己掌控的拉扯感，让她既戒备又惶恐。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刚坐进出租车，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弹出条来自“柏小姐”的消息。

【走了就不肯再跟我联系了吗？奚老师的心肠，可真硬。】

邳镇后山的雨雾、油纸伞下的狭小天地、落在唇角那带着细碎痒意的轻咬，瞬间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奚蓁蓁下意识敲下一行字：这不是柏小姐当初的意愿吗？

打完后，她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锁屏，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满是纠结。

当初是幸柏裳让青乌转达 “各归旧道”，如今却主动发来消息，这若即若离的试探，到底算什么？

出租车行至古玩街街口便停了下来，内里街巷拥堵，司机不愿往里开。奚蓁蓁付了钱下车，顺着人流往里走。

整条古玩街热度极高，借着寻宝捡漏的风潮，常年游人络绎不绝。

主街摊位人头攒动，喧闹嘈杂，游客大多只看品相、追噱头，反倒是两侧临街老店，安静冷清。

奚蓁蓁避开拥挤的人潮，拐进一条僻静的后街巷道。

这里两侧全都是老式古玩店铺，行人稀少，安静肃穆，更方便她静心甄别古玉材质与纹路。

一家店一家店的进去观摩，目光扫过那些或残缺、或造假、或来源不明的古件，奚蓁蓁的心头渐渐沉了下去。

这些东西，没有一件能达到峰会报告的学术标准。

不知不觉走到街巷尽头。

街角一间老旧铺面外，几名工人正手持撬棍与铁锤，粗暴拆卸门头的木质招牌。

招牌蒙着厚重灰尘，玻璃门上赫然贴着一张褪色的红底白字告示：铺面转让。

半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一个清晰的“柏”字撞进她的眼底。

奚蓁蓁莫名一动，上前去搭话：“师傅，麻烦问一下，这家店原来叫什么名字？怎么突然转让了？”

工人放下工具，随口答道：“好像叫‘柏裳斋’吧？听说是老板不干了，店里的东西前段时间就陆续清走了，店铺也要转让了。”

柏裳斋？

三个字落在耳中，沉甸甸的。

世间哪有这么多无缝契合的巧合。

幸柏裳送她的羊脂玉坠，恰好是她峰会报告急需的标本。

她来古玩街寻找古玉，却撞见了名叫“柏裳斋”店铺。

奚蓁蓁没忍住，回复了一个小时前幸柏裳发来的那条信息。

【柏小姐的心肠挺软，临别了还有礼物送我。】

犹豫几秒，又追加了一句藏着隐晦试探的话：【你曾经说过之前在京市定居？那返京后，我能否有幸观摩你的画作？或者，去你的‘柏裳斋’看看？】

奚蓁蓁发出去了又看了看那“柏”字的招牌。

打出的字句太过直白，也太不像她一贯的风格，满是酸意，奚蓁蓁又飞快撤回，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再多的试探，不过是徒增牵绊，让自己更加被动。

奚蓁蓁转身折返，继续穿梭在各家老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