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玄阁”二字，幸柏裳眼眸轻轻一颤，转瞬便敛了神色，归于平静。

也难怪，这才是奚蓁蓁。心思剔透，层层深究，能查到这一步，在意料之中了。

“奚老师这么关心玄阁，是怕我是坏人，还是怕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奚蓁蓁不答反说：“我们玩个游戏，你只需要答是，或者不是。”

“我不想玩。”幸柏裳避开她的目光。

“听我说完。”

奚蓁蓁抬眼，定定望向她：“我说的不对，你就答是。我说中了真相，你就答不是。”

幸柏裳垂着眼，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情绪，无声颔首，算是应下。

奚蓁蓁看着她这副略带委屈的模样，心里复盘了一遍，觉得自己刚才语气确实太硬，放缓了语速：“作为交换，我手里所有线索，都可以跟你共享。”

“呵...”幸柏裳低低笑了一声，抬眼斜睨她，眼神里藏着一丝无奈，“奚老师倒是会算账，拿线索换我的真心话？”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再拒绝，懒懒应了句：“行，我陪你玩。”

反正躲也躲不过。

奚蓁蓁正色开口：“第一个问题，你本身就是玄阁内部的人，对吗？”

车厢内骤然安静，唯有暖风静静流淌。

幸柏裳垂眸沉默几秒，轻声吐出二字：“不是。”

奚蓁蓁眸光微凝，心里已有了数。

她继续发问：“第二个问题，你守着邳镇这处‘椟’，是受玄阁所托？”

幸柏裳依旧垂着头，声线清淡：“不是。”

第三，你刻意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是。”

奚蓁蓁心头一沉。

按约定规则，答 “是” 便代表自己说错了。可一路走来的种种蛛丝马迹，明明处处透着刻意，怎会是自己揣测错了？

“继续。”幸柏裳情绪明显不好了，“既然要问，就问到底。”

气场压下来，奚蓁蓁心头莫名一软，却还是强撑着镇定：“你和许曼，是合作关系？”

“是。”

奚蓁蓁又是一怔，甚至恍惚觉得，幸柏裳是不是压根没把游戏规则放在心上。

“继续。”幸柏裳指尖无意识捻着身上那件奚蓁蓁外套的纽扣，淡淡催促。

奚蓁蓁喉间微紧，沉声再问：“邳镇古民居那道机关，内里藏有隐秘，如今还在安全可控的状态，是吗？”

“奚老师，这是两个问题。”幸柏裳蹙眉，不肯含糊。

“那你都回答我。”奚蓁蓁语气骤然强硬。

这个问题对她太过重要了。那道机关，当初也是经她之手协助幸柏裳开启，彼时她凭着莫名的信任感倾力相助，可不代表她能一直置身事外，对其中隐秘毫不在意。

不料幸柏裳迟疑良久，嗓音发哑：“我.....不确定。”

奚蓁蓁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幸柏裳这句“不确定”，要么是在隐瞒，要么是局势已经超出她的掌控。

“那只装古玉的小木盒，藏着玄阁的核心秘密？”

幸柏裳直接转头望向窗外，刻意回避，不愿作答。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奚蓁蓁语气执拗。

幸柏裳唇瓣紧抿，胸口微微起伏，僵持许久，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字：“是。”

又是这样。

奚蓁蓁心底泛起一阵失落，又是自己猜错了。

“你在骗我！”

“柏小姐，游戏规则是你答应的，现在却又在敷衍我？”

听出来奚蓁蓁话语中的愠恼，可是柏裳依旧没有回头。

恰在此时，停车场有人路过，声控灯亮起，光亮透过车窗漫进来。

奚蓁蓁借着车窗玻璃的反光，清晰瞥见幸柏裳眼底压不住的悲戚与落寞，心口猛地一揪，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怅然。

良久，幸柏裳才开口：“那木盒里的东西，是我大姐的遗物。”

“是我要替她守着，留给她女儿的。”

说完，她径自终止了这场盘问，“回去吧。”

她不想再继续了。

她的大姐卞怀玉，正是卞卿禾的生母，十二年前在邳镇离奇离世，对外定论只是意外。

但最近这桩旧案被翻出，明指当年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谋害。

她什么都能放手，唯独大姐的遗愿，拼尽全力也要护住。

在幸柏裳心底，放在奚蓁蓁身边才是最稳妥的去处。

奚蓁蓁心头涌上一阵懊恼，后悔自己言语太过逼仄。

“柏小姐，对不起，是我太过急躁，出言冒犯，我跟你道歉。”

心头堵得发慌，她不愿让误会横在两人之间。

“你哪有错。”幸柏裳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奚老师向来通透，想问就问，无可厚非。”

奚蓁蓁沉默片刻，不再提那场游戏，只是伸手碰了碰幸柏裳反复捻着纽扣的手。

“我不是要逼你说什么。”奚蓁蓁，“不管是你大姐的遗物，还是邳镇的事，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我手里的线索，可以无条件给你。”

那场游戏，哪里是为了交换线索。不过是她笨拙的试探，想离幸柏裳近一点，想拆穿两人之间那层猜来猜去的薄纱。

谁知到头来，还是弄巧成拙，惹得她难过。

“明明说是交换，这会儿又说无条件给我？”幸柏裳越想越气，气她的逼问，更气她不懂自己，猛地抬手，一把甩开奚蓁蓁的手。

奚蓁蓁没防备，手背“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挡把上，一阵钝痛传来。

“没事吧？”

幸柏裳刚才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意识就拉住奚蓁蓁的手，飞快翻转着查看。

白皙的手背上，已然红了一小块，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今日倒真是荒唐，一个咄咄逼人后道歉，一个口是心非后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