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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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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礼敲定的是四月三十日,班上同学早早就到了教室,理应的早自习也被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熬过去。

一下课,年级走廊无一不在喧闹,一个个穿得郑重,因为放假去医院看了余泽成,我也懒得回去,就套了身标准的校服短袖,平时顺眼的衣服在今天却显得有些突兀。

班长抱了一个大纸箱进来,班上同学围过去,都闹着起哄说班主任出血要送点什么东西,又在看见是什么后一片唏嘘。

因为坐着被一群人挡住了视线,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也不太在意,最近有些失眠,昨天晚上做完数学卷子依旧没有睡意,又想到今天不上课,我就没睡,想着今天窝在教室里补觉。

“小余。”

我刚趴下,就听见姜林的声音,支起身体,一朵斑斓的腕花就伸到了我面前。

“你昨晚没睡觉吗?”姜林有些好奇,“看起来蔫蔫的。”

不说还好,一说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接过腕花:“谢谢,昨晚睡得不太好。”

姜林还想说什么,不远处的班长就喊了她一声:“姜林,你现在有事吗?能不能去操场看一下我们的场地,我们这边要去接家长,可能忙不太过来。”

“行,”姜林应下,转头和我说,“最近班上同学好像压力都有点大,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点点头,眼神一瞟,发现张肆扬正从教室外走了进来,他察觉到我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朝我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仅花了一秒,我叫住离开的姜林:“我们一起去吧,正好醒瞌睡。”

姜林有些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出教室之前,我有意回看了下,发现张肆扬已经坐回他自己的位置,莫名松了口气。

倒不是讨厌,我并不相信张肆扬所说的喜欢,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已经提出过解决方案,甚至说交给我我解决,他依旧不愿意,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学生。

道德与承诺的拉扯,我索性杜绝一切交谈的可能性。

和姜林一起下楼,却在楼下碰到了段承易,他正和几个人往楼上走。

中间的少年挑着桀骜的断眉,含着懒懒的笑意,却在看到身边的女孩时顿了一下,而后停下脚步,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你们先上去,我等会就到。”

那两人在段承易和姜林身上转了一圈,心领神会地说了再见。

段承易目不斜视地望着姜林,敛起吊儿郎当的笑,说:“今天很漂亮哦。”

下一秒,段承易抬起头,扬着调子和我打招呼:“余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低调。”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在一众正装里格格不入的校服,笑了笑:“消息不太灵通。”

段承易哈哈笑了两声:“下次问我,给你保真的消息。”

我颔首,看向旁边一直盯着段承易的女孩,犹豫了几秒,找了个借口先走,给他俩留个独处的时间。

姜林和段承易,一个乖孩子,一个小混混,任谁都不可能把他俩联系在一起。

在开学的时候,姜林和段承易一同出现在国旗下检讨引起轩然大波,我依旧觉得只是碰巧,直到姜林和段承易的情书被不知道谁交给了老师,他俩的恋情才公之于众。

情书,姜林,段承易。

我排列组合都会忽视的存在,真真实实发生了。

不过这是年级上的流传版本,除了当事人没否认恋情外,什么都没证实过,所以只能算谣言。

我刚把歪了的凳子摆正,姜林就来了,她白净的脸蛋有些红,一本正经的表情也有些松懈。

姜林把旁边的凳子挪到正确的位置上,弯了弯眼睛:“麻烦你了小余。”

“这么高兴?”这只是一句玩笑话,我也没想得到回答。

只是两秒后,姜林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很高兴的。”

我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把所有凳子摆放整齐,我和姜林就躲到一旁的阴凉处乘凉,气温不断拔高,姜林合着手掌有胜于无地扇风:“也不知道今年的温度会不会比去年热。”

我扯了扯衣领:“不知道。”去年到底热不热我也不记得了。

忽然,姜林像是想到什么,她问我:“小余,你知道刚刚段承易说什么了吗?”

我不解地“啊”了声,摇摇头。

姜林抵着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睛,那双圆眼闪着泪水的亮光,她开口:“他说,高考毕业后还没过端午呢,你们还可以去划龙舟。”

算日子,确实还没过端午,我点点头:“输了是有些遗憾。”

班长她引了批家长入场,她看见我,像是想起什么,对我说:“小余,我刚刚看小顾和他哥哥在学思亭,要开始了,他们说找他去说事情,你能去找他一下吗?或者联系一下张肆扬,我看他好像也在那边。”

姜林被叫去忙其他的了,我兴致缺缺,应了下来。

今天的太阳不算很大,只是刺眼,我迈着虚浮的步伐往回走,不经觉得自己的身体确实是透支了,又觉得熬夜会损害寿命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小路开始变得模糊,就在我脚卸力的瞬间,胳膊被人拽住,我甩了甩脑袋,意识清醒了些,看见顾望春冷着脸站在旁边,瞬间有些惊喜:“哎,小顾,正找你呢。“

等我站好,他松开手,一言不发。

我有些奇怪,又看见站在一旁的人,顾望春的皮肤是很冷冽的白,带着攻击性,他哥哥却不一样,虽然是白的,但是是清冷的,甚至带着违和的柔和感。

顾池雁身着黑色的西装,看面料不算便宜,似乎和徐驰那套是同一个牌子的,就在我以为小顾他家经济向阳时,小顾那套有些廉价的正装就打消了我的念头。

顾望春穿起来不廉价大概全靠他的脸了,我几乎没有多想,直觉他哥哥身上这身是顾望春买的,至于真的假的,询问太冒昧了,我也不好奇。

顾池雁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我疑惑地询问:“哎,哥哥,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抿着唇摇摇头。

我抬眸去看顾望春,平时句句不离哥哥的顾望春反倒是沉默下来。

奇奇怪怪的。

不过鉴于我与余泽成也总是闹矛盾,这也算合理。

平时对演讲什么却之不恭的顾望春居然上台发言了,我眯起眼睛琢磨了翻,还是觉得诡异。

刚想侧头和旁边的顾池雁说话,就见后者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或者说是台上的少年,神色淡然,看不出在想什么。

今天的阳光刺眼,他硬是一点没动,却在顾望春返回之时挪开视线,对顾望春爱搭不理。

对于向来游刃有余的顾望春吃瘪,我觉得有些新奇的好笑。

强撑了许久,熬过了年级大会,我感觉身体已然是强弩之末,我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寝室睡一觉。

离开时,我听见顾望春问他哥哥:“腕花,为什么不带着?”

顾池雁冷漠回复:“扔了。”

我只觉得好笑。

所以顾望春不知道,那朵向日葵腕花只是被顾池雁遮到了袖口底下,而不是扔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刚要拆穿,抬头,就看见操场尽头的梧桐树下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眼,我只感觉整个人都脱离世界,几度站不稳,我一刻也没耽搁,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可是周遭的人太多了,互相推搡着,滞留下我不快的步伐,再看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也不管是不是看错了,我像是非要求证什么,艰难地靠近,远离人群,站在这个早就无人的梧桐树下,我迷茫地环顾四周,一遍又一遍。

太阳大到我眼花,太阳穴直跳,良久,我觉得自己行为的愚蠢,站了会儿,放弃寻找,顺着台阶往下走。

平时走着不长的台阶,这一次我却感觉不止四十阶,更像无尽头。

操场上开始播放毕业季的音乐,是首没听过的纯音乐。

我低着头,大概是太累,有些心不在焉。

拐下台阶,仿佛耗尽我的全身力气,我扶着路边的梧桐树,缓气的同时,抬头想看一下寝室离这里还有多久,估摸自己能不能走回去。

一抬眸,那个身影猝然回到我的视野,他走得很慢,似乎是没考虑到有人会看到他或者赶过来。

我喉间一紧,就像是沙砾磋磨般疼痛,无声喊了声。

“付予呈!”

我松开掐着的虎口,还是没能忍住,脱口而出那日思夜想的名字,从喉咙跑出来的刹那,多了许多难以言喻的陌生。

那一刻,力气回复到孱弱的身躯,我只能听见耳边疾驰而过的风声。

等着风声被心跳声掩埋,我重重撞上去,后背磕上我的下巴,痛得我眼泪冒了出来,我死死地收紧抱在他腰间的手。

抱在怀里的身体一僵,滚烫的烟灰落到我的手背,有丝丝的炽热,扯着我岌岌可危的思维。

我闷着呼吸,身体颤抖,哽咽一声。

余泽成生病,付予呈不辞千里回来探望,所有人都阻着拦着我和他的碰面,可明明他也是可以同一年多前一样,一走了之的。

他的责任,他的高道德,他的自由,他想要的,我都还给他。

我轻声呢喃,又像是自欺欺人的自言自语。

“付予呈,我给过你机会的。”

付予呈,这个机会是你亲手不要的。

付予呈,我还是要喜欢你了,以前,现在,未来,死也不休。

千言万语塞进胸腔,争先恐后地冒头,最后被不善言辞的我卡在喉咙,半天也只是念叨了那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周围无风,只是校园广播里的纯音乐进入高潮。

起落的音乐掀起绿梧桐树下的涟漪,是四月末敲响的第一声春和景明。

付予呈一动不动,我又难以言说。

在随时都可能有人来的道路上,保持着这个亲密到别扭的姿势许久,付予呈拍了拍我的手背,依旧是骨节的冷感。

“好了,小余。”

这是久别重逢后,付予呈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久到我甚至觉得有点陌生。

他的声音仿佛穿越漫漫时空,弥补了多少的日思夜想,回还之际,眼泪终究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流进付予呈的外套。

还没来得及说话,付予呈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又开了口。

“不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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