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当天不上课,恰逢五一假期,在班委的组织下,决定晚上聚一餐。
放学的时候说得一定到场,可是去的人也不过十来个,都是班上比较闹腾的一群人。
起初还正正常常地夹菜吃饭,会忆往昔的峥嵘岁月,订的酒见底,包厢被浸染得熏人。
一个人提起高二那场差点排上名的篮球比赛,感慨:“现在想来还真是遗憾,明明还差一点点的。”
一语激起千层浪,先是聊表惋惜,变成后来的痛斥,再说到熬过这个坎,他妈的一定要胡吃海喝、好好犒劳自己一通。
酒劲上了头,一个个都面红耳赤,几个女生喝的果汁饮料,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时不时聊上几句,脸也是红扑扑的。
我觉得有些闷,借口上卫生间出去透口气。
四月份的晚上倒是不热,连虫鸣声都是微弱的。
我靠在长廊的柱子上,仰头看天,墨蓝的空中没有星星,一轮孤高的月亮悬挂其间。
月亮。
什么都没想,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琢磨着这个词语。
良久,我松懈下肩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月亮会哭泣吗?”
自然得不到答案,我低下头,又等了会儿,正打算原路返回,就听见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而后停在了灌木丛的前方。
我听出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姜林。
她喋喋不休,以至于我一直没听到旁边人的声音。
我听见姜林磕磕绊绊地说:“段承易,他们都不看好我们,但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了。”
说着,姜林小声哭泣起来,闷声说:“他们怎么都不喜欢你呀?”
段承易无奈地叹了口气,呢喃:“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姜林没回答,但我在记忆里收刮到,姜林一直在角落里,喝的也是橙汁,只是在开始时所有人举杯喝了半杯啤酒。
想来姜林的酒量比我还不好。
段承易轻轻笑了声,还是懒散,不着正调的语气回答她:“他们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呢?”
姜林哽咽着没说话。
突然意识到自己偷听的行为,我转身就要离开,临走时,我听见段承易温声说:“你是全世界,他们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闻言,我怔愣半秒,悄无声息地返回了酒楼。
正要进门,我把手揣进兜里,本能地寻找那块小小的金属。
可是把口袋翻了个遍都没有,心一下被揪紧,我急切地转身。
一个人猝然占据我的视野,张肆扬含着笑,他张开手掌递过来:“在找这个吗?”
我低头看去,钥匙躺在他的掌心,那块精致的钥匙扣安安静静地与它们待在一块。
“谢谢,”突然松了口气,我刚要伸手去拿,张肆扬却合拢了手掌,我愣了愣,冷下声音:“你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说的,”张肆扬说,“小余,陪我坐会儿可以吗?”
我抬起头,走廊的光线不算明亮,这个站位让我更看不清他的表情。
沉默几秒,张肆扬笑出了声,那笑声很浅,莫名有些忧伤,他重新张开手指,把钥匙扣递给我:“没关系,不想也可以的,给你。”
这次没有使诈,我接过顺势把钥匙揣回兜里,还是说了声“谢谢”。
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敲下去,我侧头看着一旁的张肆扬,一秒后鬼使神差地落了下去,开口对他说:“走吧。”
张肆扬有些诧异,紧接着加大了笑容:“你真的很可爱呢。”
语焉不详,我蹙眉,没有搭理这句话。
张肆扬带着我又走到了刚才那条静谧的长廊,姜林和段承易已经离开了。
我坐在台阶上,张肆扬去而又返,提着几瓶啤酒,我面色凝重地盯着他,张肆扬哂笑一声:“放心,不用你喝酒。”
说着,他递给我一杯饮料,正好有些口干,我接过抿了口便放到了一边。
他坐到我的旁边,是一个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安全距离,说是陪他坐会儿,就真的只是坐着,一句话都没说。
良久,夜色浓重,刚刚已经放空过的我渐渐有些不耐烦,头脑不太清晰,心脏也一下跳得很快。
我直觉是酒精上头了,掐了掐食指,居然没有痛觉,我蹭地一下站起来,双腿无力,踉跄了一步,被起身的张肆扬拽住了胳膊才没摔倒。
我缓了口气,挣开他的手,撑着笨重的身体,往前走,边走边说:“抱歉,我要……”
才走了两步,话还没说完,张肆扬打断道:“可是,看样子,你已经快要醉得不省人事了呢。”
不说还好,他一说我就感觉自己头重脚轻,能立起身体全靠意志。
身后的人靠近,浓厚的酒气扑面而来,太近了,近到难受得反胃。
我还想说话,张肆扬的身体已经贴了上来,与此同时,门从里面被打开。
男人逆着光,我看了几秒才认出来,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池雁面上闪过惊讶,不过紧接着眉头皱了起来。
我意识迷离,眼前的人说着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身体无力,一头往前栽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抱着,那个怀抱不熟悉却很温暖。
耳边一直都有声音,我却理解不了在说什么,像是被囚禁在了这副躯壳里,挣扎、痛苦、游离在外。
后来我听见了顾望春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我终于撑不住,如同陷入茫茫混沌之中,彻底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一直睡到了下午,睁开眼时依旧恍惚,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怔愣片刻,熟悉的陈设让我明白我已经安全到家了。
我躺了会儿,刚起来,门就被敲响,娟姨大概以为我还没醒,直接推门进来了。
“哎,小余,你醒啦!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