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有一段时间了,段睿一句话都没说,整个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把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宽大的帽檐遮住我大半张脸。
路过高架桥,光线昏暗一瞬,阴影在手背一闪而过,我抬起头,将帽子往后挪了几分,露出眼睛。
“段秘书,”说出口的声音很是沙哑,我仰了仰头,说,“我想去找我哥哥。”
段睿说:“余总最近比较忙。”
“你在骗我。”我笃定地说。
“没有。”段睿同样肯定。
“霍见栩说他们不是善茬,他们是谁?”
“小余,这件事情你不需要考虑,余总会处理的。”
“他们是谁?”
“余总会处理的。”
我深知,段睿待我礼貌全是因为余泽成,而只要是余泽成让他保密的事情,我也是不可能翘得开他嘴的。
隔了两秒,我靠上座椅,又回到第一个要求:“我要去找他,带我去找我哥哥。”
段睿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余总在忙。”
我敛起眼皮,只是思来想去也琢磨不透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错,霍见栩不会骗我,他说的那句话大概是真话。
像是抓到什么,我一下反应过来,话是真的,但未必没有其他意图。
我问:“有危险吗?”
段睿抬眸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他见我正注视着他,笑了一下:“可以换一个问题。”
危险的。
我抿起唇,知道问不出其他,又问:“我要看那天晚上的监控。”
段睿没立即回答,过了几秒才说:“小余,我的建议是没必要看。”
他已经收回了视线,我却没动,那方小小的后视镜里的框着的男人神色自若,滴水不漏。
“我来找霍见栩是因为张肆扬,”我看着段睿的眉头极其细微地扬了一下,“他以为是霍见栩做的,我现在知道了,是你们,酒楼的监控,也是你们。”
我不再看他,继续说:“段秘书,这些事情都与我有关,如果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会丧失判断能力,就像现在这样盲目去找霍见栩,我也不知道他和你的对话是不是特意的,毕竟涉及我哥哥就会关心则乱,但我知道你是我哥哥留下来保护我的,你不会伤害我,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点,我是一个很犟的人,只要有一个理由,不管做了什么错事,我都会为他辩解,张肆扬说他喜欢我。”
话音刚落,段睿难得失态猛地一个急刹车,随后又启动车辆,全称不过半分钟,车又平稳行驶起来。
段睿问:“你觉得是真的吗?”
我毫不犹豫地否定:“不用觉得,我可以肯定是假的,但是某些时刻又会突然怀疑我的肯定是不是真的。”
“我晚些时候把他的资料发到你的手机上。”
闻言,我愣了一下,我以为让段睿松口是件难事,没想到他会直接答应下来。
段睿像是后脑勺能看见我一样,一口点破我的疑惑:“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很简单,余总早就说过了,他说你心思细腻,这是好事,只是有时候太善良了,总得让你学会长大。”
我没立即接话,过了会儿,我半开起玩笑:“段秘书,你就不要替我哥哥说好话了,他指不定怎么骂我来着呢。”
段睿笑出了声,我也扬了扬嘴角。
车厢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只是在笑意弥散之际,我垂眸盯向泛着青紫的骨节,心里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痛。
既然请了假,也不怎么想回学校,直接让段睿把我送回了家。
在家里补了一觉,吃了一顿娟姨做的美味佳肴,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刚走出院子,我突然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后院的那棵广玉兰花树探出墨绿幼嫩的树冠,上面结着一个一个的白色花苞,像一捆灿烂清新的满天星。
我心下微动,掏出手机拍了下来,模糊的照片渐渐聚焦变得清晰,看了片刻,将手机收了起来。
段睿的效率很高,下午刚回学校就给我把张肆扬的资料传了过来。
是节体育课,我直接去了操场,今天太阳大,跑了几圈就放我们自由活动了。
我刚想找个阴凉处休息,就见徐驰跑了过来,看着他的身影我一度觉得是太阳大得眼花了,直到他撞了我一下肩膀:“你在发什么呆?”
我回过神来,被带着走了两步,随后跟上他的步伐:“你们班体育课怎么到这节课来了?”
徐驰笑嘻嘻地说:“我们班长考得好的奖励。”
“上体育课?”
“当然不是,是上自习,太无聊了,我们就说打篮球,结果太热了,室内人又满了。”
我点点头,与此同时,我得知了一个消息,说张肆扬上午来学校办理了退学,还和神出鬼没的顾望春打了一架。
徐驰说:“你可没听见,那张肆扬的惨叫声大得我在班上都听见了。”
理科A班和文科班隔得可不近。
我问:“他们是为啥?”
按理来说,顾望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打张肆扬就算了,还是大庭广众之下,大庭广众之下就算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虽然他说过“不考大学”这种胡话,但是不管是出于前程还是他与他哥哥的未来,高考无疑是好的,再不济,他真的不考大学,也没必要在这么个时机下背个处分吧。
徐驰耸了耸肩:“你和他关系那么好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顾望春病了吧,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呢,脸也惨白。”
我脚尖一顿:“他现在在哪儿?”
“之前去了德育处,现在不知道走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