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禾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单禾”却还嫌不够:“别嘴硬啊,只是一点小帮助而已。要不——我好心帮你换张脸?这样,没准你坚持的时间会更长呢。”
阴阳怪气的声音,满是看好戏的意味。
单禾没再开口,只是偏头避开了那双伸过来的带着薄茧的手,缓慢地撑着无力的身体爬起来,慢吞吞地拖着脚步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狭窄无比的房间,安静抱膝,坐在床边发呆。
同往常一样,目光中照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跟从前一样就好了。
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哪怕不用换脸,她可以坚持下去的。
单禾安慰自己。
但每一次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研究室的玻璃之外,看着那双浅绿色眼眸里倒映出的狼狈身影,还有越来越平静的眼神,单禾还是会觉得疲惫,会觉得委屈。
得到过又失去,这可真是一种残忍的折磨啊。
又一次实验结束,单禾照常忽视玻璃外存在感极其明显的视线。
应该快了吧?
那个时刻。
单禾透过小小的管道望向外边灰蒙蒙的天。
她不知道自己曾经为何选择逃跑,也不知道实验室为什么会出现意外。
但她想,分别的时候很快就要到了。
“需要加大剂量吗?她的情况应该可以支撑下一阶段的实验。”
玻璃窗之外,慕春回看着波动后逐渐变得稳定的数据,抿了抿唇,尽职尽责地提议道。
“加吧。”
苏茗摆摆手,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对里面的惨状充耳不闻,“反正我只需要结果,过程不重要。”
“好。”
带着浅红指印的手按下增加剂量的按钮,浅绿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愈发痛苦的身影,阴郁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
反正……只是一个有罪的实验体而已。
玻璃窗两侧的人同时告诫自己。
“对了,七天后是1号实验体的出生日,按照惯例,负责研究的人员需要准备一份无伤大雅的礼物,你顺便帮我一起准备了吧。”
慕春回收起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苏茗忽而叫住了她。
“礼物?”
慕春回有些疑惑。
“上头那些人说的,要遵循什么人道主义精神,合理关照每个实验体的身心健康。”
苏茗翻了个白眼。
明明研究所做的都是要人命的勾当,还偏偏在这里搞些花里胡哨的没用东西,真是浪费时间,就那些从出生到长大都没接触过外界的实验体,她们能懂什么是生日,什么是喜悦吗?
她们只会记住,降生在世界的那一刻,就是痛苦和罪恶同时降临在她们身上的时候,而唯有死亡才能解决这一切。
说个冷笑话,她们可能连痛苦、罪恶和死亡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实验体又不需要学知识。
“是。”
慕春回沉默半晌,应了一句。
“看在你比较好用的份上,”擦肩而过的时候,苏茗拍了拍慕春回的肩膀,微不可闻地开口,“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这几天都安分一点。”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慕春回指尖僵硬半刻,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下一瞬,她又变回了那副阴郁而呆板的模样。
“好吧好吧,看来是我多嘴了。”
苏茗摇摇头,在门口研究员疑惑的目光中加大声音,“人要加班,狗都拦不住,我在这操什么心。”
苏茗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去看她心爱的植物实验体,慕春回则缓慢地在门口研究员同情的眼神下,利落地收拾好东西离开,急匆匆地赶往下一个工作场地。
她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下接了好几个项目的助理工作,每天的日场就是在整个研究所里跑来跑去。
明面上是为了攒资历,迅速升职,去做想做的实验,但更多对苏茗熟悉的研究员都猜测她是为了尽快离开苏茗。
毕竟苏茗虽然能力强,却惯爱指使人干活,脾气也算不得好,之前甚至创下了一个月辞退17个助理的战绩。
这么说起来,这个助理好像还是有点实力的。
角落里划水的研究员回想着慕春回接触的项目:人体实验、武器开发、信息安全……好些个热门的项目都能见到她的身影。
等等——这家伙,该不会是天才吧?!
划水研究员推了推自己厚重的黑框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看透一切的智慧。
他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好好在这个助理面前刷脸,争取靠人情上位!
但他的算盘终究还是落空了。
因为,好死不死地,在接踵而至的连轴转工作后,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