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禾回应了原厄的呼唤。
“咔擦。”
周围的时空传来震荡的感觉。
原厄感受到了,面上却没有丝毫诧异的感觉,唯独望向单禾的目光中流露出轻微的不舍。
单禾猜到了什么。
开口时难以遏制地染上哀伤的色彩:“原厄——”
欲言又止。
单禾看着原厄嘴角半点没落下去的弧度,还有那双纯粹的、仿佛只注视着她一个人的眼睛,只觉得鼓噪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仿佛有透骨的冷气在朝五脏六腑侵袭着。
“不要难过,单禾。”
原厄眉眼弯弯,试探性地伸出手指,一点点地靠近单禾,用虚幻的、微凉的温度将单禾的嘴角往上撑。
“我本来……不该存在,是你……需要有人陪伴……所以我出现了,现在……你已经有人陪伴……我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最初,被天道创造出来承载和解决浊气的孩子只有单禾一个,但祂没有创造生命的经验,也没有处理浊气的经验。
所以在千年以前,单禾体内的浊气并未达到平衡,反而以极快的速度破坏了她的□□。
肉身消亡之后,单禾的灵魂并未消失,而是沉在无穷无尽的浊气之中。
被负面情绪浸染太多的灵魂难以遏制地变得黯淡,尽管未被侵蚀,却较以往虚弱太多。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天道以混沌印为牵引,将单禾身上受到污染的本源力量与一部分灵魂剥离,创造出了承载浊气的原厄,使其成为了混沌印的器灵,掌管混沌中属于毁灭的力量。
相应的,单禾身体里则承载着源源不断的生机之力,这股力量会让单禾的□□与灵魂受到锤炼,变得越来越坚韧,也越来越能够容纳世间新生的浊气。
在成为器灵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原厄都没有自己的意识,是单禾天天跟原厄说话,跟她讲外面的故事,才慢慢让原厄有了人的意识、人的情感。
可以说,被困于浊气的那段时光里,单禾与原厄是彼此的唯一,原厄也正是因此幻化成了单禾的模样,二者依靠混沌印形成了一种特殊的联系。
这抹联系在单禾再次降临在外界时被切断,单禾遗忘了一切,原厄却一直记得与自己堪称半身的存在。
原厄废了好大心思控制住体内的浊气和寂灭之力,终于在单禾进入秘境之前见到了单禾,并一直指引单禾找回过去的记忆,来到自己的面前。
再次想起彼此的时候,就是分别的时候。
原厄再清楚不过这一点,却还是希望单禾想起来这一切,也希望自己能在单禾的记忆中占据零星一角的位置。
再多的就不要了。
那样痛苦的经历,那段黑暗的时光,并不是什么值得回想的东西。
原厄不会痛,但是单禾会痛,会难过,原厄永远也不希望单禾难过。
与相遇时一样,原厄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好懂。
那些希冀、那些祝福全都写在春光一样的眼睛里,像是山林里温暖的风,吹过时却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想流泪的感觉。
单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挽留既定的失去。
她来到这里,她决定消灭浊气,她需要混沌印。
那么,将混沌印合二为一的时候,将浊气融为一体的时候,承载了她一部分灵魂的、作为混沌印器灵的原厄就注定要消失。
只有这样,只有混沌印完整了,她才能成为镇压整个世界浊气的阵眼,才能够彻底消灭整个世界的浊气。
这件事,是她们单独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完成不了的。
没有实体的原厄与这个世界的关联太浅,她的缘也只与单禾相连,注定没办法成为镇压浊气的阵眼。
这几乎是无解的难题。
“是因为……想起来……让你更难过了吗?”
原厄的指尖碰到一滴滚烫的眼泪,明明是没有实体的虚影,她却觉得指尖灼热的温度一直蔓延到心里,热热的、胀胀的,或许是满足,又或许是难过。
原厄的目光中流露出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无措。
“不——如果没有想起来的话,我会更难过的。”
单禾摇摇头,微红的眼角轻轻弯着,嘴角的弧度却向下撇着,“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单禾……舍不得?”
原厄原以为自己不会在单禾的心里占有多大的位置,所以她在那个名为过去的时空里拼命演戏,试图在单禾心中留下更深的痕迹,但她表现得还是太明显了一些。
原厄原本以为自己失败了。
那些不好的回忆跟单禾在新的一世所遭遇的那些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根本就无法相比。
累世的缘跟困厄于一时的结交,孰轻孰重,原厄再清楚不过,却不妨碍她在此刻感到有种的欢喜和开心。
“原厄……很开心,单禾……不难过。”
原厄给了单禾一个很用力的拥抱,而后,她的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溃散在这场盛大的时空幻境之中。
像是下了一场洋洋洒洒的雨。
单禾仰着头,看向漫天的光点,一直看到微光沉寂,第九层恢复平静,闪烁着黑色光芒的混沌印融入她眉心的灵印,匆忙的脚步声接二连三从外面闯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