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遗憾的。

单禾想，毕竟她没能想起来那些被人小心珍藏起来的珍贵回忆。

她其实没想起原厄提到的那些记忆，只是从对方的表情中，预见了某些即将发生的不幸之事，又顺从本心，将安慰的话说出口。

她总是在遗忘，也总是在遗忘。

但或许，下一个不得不遗忘的人，不会是她。

单禾眨眨眼，收起那些过分深沉的情绪，将象征着悲伤弧度的痕迹从脸上清除。

甫一转身，目光中便撞入好几道熟悉的身影。

慕春回、墨岚、荆小满、宋常欢、玄凤，这些在过去的时空中与她有过交集的人一一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绚烂于宇宙烟火中的模样，也不是奄奄一息沉睡在冰冷的治疗舱中的模样，而是活生生的模样。

她们鲜活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很好，至少在此刻，她不必做选择。

单禾笑起来，率先冲上前来的宋常欢抱在怀里。

又看隔着人群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玄凤，对方的眼尾带着些潮湿的红，赤色的眼眸中是未曾遮掩的担忧和逐渐被取而代之的喜悦与庆幸。

除此之外，单禾还看见好一群人，这些人与单禾所认识的人仿佛两条楚河汉界。

在单禾出现的那一刻，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才是欣喜，终于能离开的信息。

“阿禾，你终于出来了！”

单禾还想继续观察，宋常欢却陡然开口，哑着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常欢抬起的眼眸中带着星星点点的泪光，“九劫殿的其余八层早在三天前就就结束了所有挑战，秘境也在那之后开始震荡，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你要是再不出来的话，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宋常欢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后怕和委屈，单禾也确实如她所说，感受到了整个秘境的震荡。

“所以，我在九劫殿里待了很长的时间吗？”

单禾有些疑惑。

在她的认知里，她只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时空幻境而已，加上时间跳跃的因素，再加上她此前的中州大比上的表现，怎么说，秘境也不至于这么快把她踢出去才是啊。

“是秘境出了问题。”

在慕春回和墨岚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玄凤抢先一步，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细细道来。

原来，单禾进入九劫殿之后，魔族圣子带领的一队人几乎是以人命为代价，强行通关了九劫殿的第七层，拿到了一件能破坏秘境平衡的破界杵，并在第一时间对鸿蒙秘境的结界使用了。

如果不是守卫九劫殿的那两尊石狮像反应得够快的话，当时所有在秘境中的人都会被陡然扩大的时空裂缝卷进去，掉入魔族预先设置好的陷阱。

“我们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现魔族有一大部分人已经投靠了浊气，理由是现存的结界将它们的生存空间一再挤压，加之他们认为浊气的产生完全是因为人类，强行与浊气为敌只会自讨苦吃……”

说到这里，玄凤停了下来，但看周围人满是微妙和不忿的面色，也能猜想到魔族究竟做了什么选择。

只是有些可惜。

单禾想起进入九劫殿前遇到的魔族圣女幻如瑾，哪怕有着栽赃陷害的交集，对方给她的感觉其实不算坏。

确定单禾已经将信息消化得差不多，玄凤继续说道：

“总之，在石像守卫的帮助下，我们这些人全被扔进了九劫殿所在的空间内，并未受到外界时空乱流和浊气陷阱的影响，大家也在里面修炼了有一段时间。”

“直到前些日子，秘境临近关闭的时间，九劫殿所在的空间开始发生震荡，我们不得不开始全力通关九劫殿以开启另一条备用的逃生通道。”

“第七层已经有人通关，第九层……自从你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进入。我们集众人之力，勉强在三天前攻克了其余九层，通关之人也都各有收获。只是……一直没能等到你的消息，这才聚集在第九层之外。”

注意到单禾对一大群人围在这里的疑惑，玄凤在她出口之前将所有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

单禾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些莫名的干哑和滞涩，本该明亮的眼眸也在提及最后那段时间的时候压抑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就像她从宋常欢到现在都还在颤抖的手里感受到的一样。

除了玄凤和宋常欢，还有很多她认识的人，她们的心底压抑着类似的情绪，不只是因为投靠浊气的魔族，也不只是因为那场险些危及所有人的动乱。

事实如此。

玄凤没有说的是，如果单禾真的没能赶在秘境结束之前出来，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人试图要挟石像守卫在最后时刻强行中止第九层的挑战，尽可能保留更多有生力量。

“一个人还是一群人，这个问题，我想，并不难抉择吧？！”这是玄凤印象最深的一句话，而这句话，甚至是从他在魔族发动暴乱时救下之人口中吼出来的。

伴随着那句话的，是那个人潜藏在眼底的深深的对死亡的畏惧和恐慌，还有对生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