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流云为阶,雾海作梯,远风于耳畔呼啸,山脉在脚下蜿蜒。越往下行,眼前的朦胧慢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清晰的人间烟火。
山下的集市热闹非凡,来自天南海北的商贩在并不宽阔的石板路上支起摊子,开始售卖各式各样的吃食和千奇百怪的小玩意儿。小贩的吆喝声和行人嬉笑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糕点的甜香和酒水的醇香,还有从不远处药铺里飘出的中草药味。
岑今生一指不远处的闹市:“这里是‘云集坊’,也算是荆楚一带最有名的街区之一了。这条街有很多美味的小吃和有趣的小东西,黎影文最喜欢来这边。”
黎时满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是吃饱喝足就气消了?”
岑今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满脸欲说还休:“此言差矣。”
“我们分头去找吧,这样快一点。”喻知临忧心忡忡,如同做了亏心事一般。
三人分路而行,岑今生去西边,黎时满和喻知临去东边。
黎时满东张西望地行了几步,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个锥形的小玩意儿。
“黎师兄,你看那是什么?”喻知临一指那物,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过去看看。”
待二人走到近前时,才发现是虚惊一场。那就是个寻常的铁器,做成了尖尖的锥形,上端有一个铁环,应该可以穿个链子什么的。
这也只是个普通商贩,他的摊子上摆的都是一些随处可见的小东西。
喻知临拿起一个锥形铁器,在手里掂了掂,“吓死我了,差点以为那东西已经随处可见了。”
商贩是个胖胖的年轻男人,他瞧二人俱是仙门中人,略有惭愧道:“这东西只是仿造仙门法器做的西贝货,您瞧我摊子上的这些破铜烂铁,哪能入得了您的眼。”
喻知临敏锐地抓到了他话中的重点,连忙追问:“仙门法器?哪家法器长这个样?”
“不是仙门法器吗?”商贩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我过年那会儿回家,可多仙门弟子手里拿着这小玩意儿了。”
黎时满拿起那铁器,端详半晌,迟疑地抬起头:“老板,你家在哪边啊?”
商贩大抵是没听清他讲话,答非所问道:“离这远得很呢。”
黎时满正欲追问下去,却被一个突然蹿出来的毛头小子挤了一下,手里的铁器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毛头小子撞翻了商贩的摊子,他“啊呀”一声,拔腿就跑,跑向前面拥挤的人群。
商贩气得吹胡子瞪眼,也不管掉了一地的货品,抬腿去追那惹事的小子,一边追一边骂个不停。
黎时满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默默将自己弄掉的铁器物归原处。
前面来了一群耍杂技的,一堆人围着看,把这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我们绕条路走吧?”喻知临指了指前面,又看了看旁边的犄角旮旯,“前面好多人啊,我们一时半会应该过不去。”
二人不得不钻进附近的一条巷子,被迫绕道而行。他们刚走了几步,便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轻到让人难以察觉,像是刻意放轻动作,只为避人耳目。
黎时满耳尖一动,忙停住脚步细细辨声,“你听见什么了吗?”
“好像是从前面传来的……我们一定会走过的地方。”喻知临努力向前张望,却并没有看到声源处。
他们放轻脚步,走了数十步后,隐约看到前方有两个影子。黎时满朝喻知临打了个手势,二人心有灵犀地找了处藏身的地方躲起来。他没看清那两个人的样子,只能看出是两个高个儿,而且两个人都比他高。
其实黎时满很难通过背影分辨男女,毕竟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是长衣飘飘的。
那两个人拥抱着、交叠着,一人靠在墙上,另一人覆在他身上。
“能不能叫我一声好师兄?我天天听别人家的小师弟追在身后喊师兄,可把我馋坏了。”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浓重的欲色,像一把钝感的刀,一下一下地撩拨着柔软的心。
“你真够话多的。”另一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他与身前的人对视了几秒,突然狠狠亲了上去。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从上到下相互厮磨,难舍难分。
那压在身上的人轻笑一声,笑里透着无限缱绻之意,“怎么总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你这么想剥了我的衣服?”
“那我剥了你的衣服,你敢不敢裸着走出去?”
“你舍得我给别人看?”
“滚,一块臭肉而已,别不要脸。”
那两人抱在一块啃吻不止,他们把呼吸声压得很低,如同藏在皮肉之下的情欲。被压着的人一把扯开了身前人的腰带,他的手在光滑的肌肤上慢慢游走,顺着腰线一路摸了上去,恶狠狠道:“你的每一寸都是我的。”
搞了半天……是两个人在调情。
黎时满拉着喻知临头也不回地跑了。刚刚那俩男人的声音很耳熟,但黎时满想了半天也没对上人脸。
跑远之后,喻知临百思不得其解。他回望了一眼刚刚离开的小巷,满是好奇地问道:“那两个人在干什么?好奇怪。”
黎时满正因为误入别人的调情现场而感到崩溃,虽然不知道他一个围观群众到底有什么好崩溃的。他难为情地移开目光,艰难地解释道:“他们两个可能是道侣吧……在进行很正常的事情,呃,呃,对,就是这样。”
“师兄弟也能成道侣?”喻知临似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
“……不止呢,师姐妹,师兄妹,师姐弟,只要双方都愿意,那就都可以成为道侣。”
喻知临好像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眼睛亮了起来,“原来是这样!”
“你对同门结契很感兴趣吗?”黎时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喻知临摇头:“我就是第一次知道,觉得好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