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竹筏静静地漂了很久,久到黎时满已然回忆完自己的一生。突然一束幽绿色的光从远方射了出来,照亮了两人惨白的脸庞。喻知临半阖着眼,神色很木,照过来的光线持续了两三秒,他才有些迟钝地去看那光源。
那束光忽暗忽明,仿佛在缓慢地呼吸。
水面上突然冒出了一连串的泡泡,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水沸腾时那样。那根原本消失不见的竹竿,却突然从水下翻涌而出,它像是活了一样,闲庭信步似的,摇摇摆摆地漂到了黎时满的手边。
这一幕让黎时满瞠目结舌,他此刻巴不得脚下的竹筏加快速度,赶紧远离这根竿子。
水下绝对有什么东西……它不仅托着竹筏,还用这根竹竿戏弄他们。
脚下的竹筏像是猜到了他的心事,马上在这平静的水面上疾驰起来,义无反顾地冲进那束光里。
喻知临吃痛地摔倒在竹筏上,险些被掀到水里。他一只手扣紧身下的竹子,另一只手去摸随身的符箓。
只是瞬息之间,他们就闯进了那束光里。
河水的流速渐渐回归正常,水质变得清澈见底,时不时有几尾鲜艳的鱼儿在水中穿梭,时而跃出水面,时而藏进河底的水草里。
有几条小船在他们周围漂荡,距离不远不近。黎时满握着剑,牢牢盯着不远处的一条小船,狐疑道:“这些船是怎么回事?它们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们还在那个山洞里吗?”喻知临回望四周,从乾坤袋里翻出一颗铁球,“啪”的一声抛进了水里。铁球擦到了一条倒霉的鱼儿,它气得从水里跳出来,往喻知临的脚边吐了一口水。
黎时满看了他一眼,揶揄道:“这小鱼气性还挺大。”
“……”喻知临撇撇嘴,无奈地摊开了手,“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船帘一挑,里面走出个高挑的女人。
在看清她的脸后,黎时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个客观意义上绝对美丽的女人,甚至美到了夸张的地步。但此时,他却无法为这副绝世的容貌而动容,因为她完全没有人的感觉。
“这可能不是我们的世界,你看那几个人的模样。”黎时满与喻知临小声交谈。
喻知临脸色一变,低头看向脚下的竹筏,“这鬼东西究竟把我们带到了哪里?”
“我们刚刚看见的绿光可能是结界,”黎时满若有所思道,“而那个山洞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女人朝另一条小船招招手,一个年轻的男子从船里探出身,笑吟吟道:“知道啦,我们一会儿前面见。”
他回头一瞥,散漫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二人。他的舌头顶着腮帮子,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们。
而后,他勾了勾嘴角,顶着那张极其标致的脸阴阳怪气道:“你们穿得衣冠靓丽,怎么能抠门成这样?连条像样的船都舍不得租。”
“哈哈,我们没带多少钱。”黎时满随口敷衍了一句。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悄无声息地骂了一句神经病。
“那你们这趟可就算白跑了。”斜后方的一条船里有人说话。
喻知临见无人接话,小心翼翼地回头问:“你是在和我们说话吗?”
“不然呢?”那人冷嗤一声,声音里透着不屑。
所有船上的人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此起彼伏,仿佛这真是一件无比好笑的事。
一条红色的小鱼冷不丁地从水面蹦出来,“嗒”的一声砸在了他们的竹筏上。喻知临不敢碰它,只能用脚轻轻地把它推回了水里。
“黎师兄,这里的鱼不对劲,它们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外面的那一圈眼白。”喻知临有些紧张。
竹竿子悠闲地跟了上来,它像个饭后消食的老人,和竹筏同速,一同慢悠悠地朝岸边漂去。
黎时满尝试用剑鞘去碰这根竹竿,可它却像长了眼睛一样,身形一晃,像蛇一样灵巧地躲开。竹竿下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一阵轻微的、类似嘲笑的嗡鸣声不加掩饰地传进二人的耳朵里。
“黎师兄,咱们的竹筏居然一直在跟着那些船走。”喻知临焦躁不安地看向岸边。
那些或快或慢的小船一同驶向岸边的码头,而岸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似乎在举办一场盛大的集会。
黎时满拍了拍喻知临的肩膀,宽慰道:“我们悄悄跟着这群人,看看他们去哪里。”
在别人的地盘跟踪本地人,这听起来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黎时满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他怀疑自己快被那块玉佩烤熟了。他忙不迭地解下它,胡乱塞进一个贴身的小包里,嘴里骂道:“这玩意儿中邪了吧?”
“这玉佩有问题?”喻知临疑惑地看着黎时满。
“不知道,毕竟这地方也邪性。”黎时满无所谓地挥挥手,懒得去琢磨这死物的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