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玉生的手一僵,急切地追问道:“老翁?卖家不是她本人?还是用了易容?”
二人茫然地摇摇头。
喻知临主动提议道:“或许卖家还没离开复州,我们要不要回去看一看?”
黎玉生目光沉沉,她沉默了良久,方才摆摆手,“算了,不必了。她若是刻意不想与外人联系,我又何必强求。”
“母亲,这位霍前辈究竟是谁?”黎时满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兴奋地攥着双手在案前走来走去。他总有预感,这会是一段动人心魄的故事。
黎玉生的视线远远望向了窗外,似乎是在回忆很久之前的往事。
火红的夕阳落在她低垂的眼睑和分明的下颌上,斑驳的光影揉成了一股无形而绷紧的绳子,勒住了她欲言又止的缄默。
“云舒宗的老京宗主有四个弟子,个顶个的出类拔萃。”黎玉生收回目光,平复心中的百感交集。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缓慢地开始讲述旧事。
首徒越怀安,次徒京绪珩,幼徒京绪秋,以及关门弟子霍歧云。而京绪珩与京绪秋又同为老宗主的儿子,他们还是一对长相极为相似的双胞胎。
黎玉生十几岁的时候,她曾作为听海阁的交换弟子,在云舒宗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她那时候还是个恋家的小女孩,每天夜里都在被窝里默默流泪,想念千里之外的复州。
她经常失眠,严重的时候连着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于是她悄悄攀上房顶,坐在青瓦上看月亮和星星,安静地等待天亮。
某一天夜里,黎玉生发现自己的“老位置”上有人了,那是个长得很可爱的女孩,有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她穿着鹅黄色的内门弟子服,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好奇地问黎玉生:“我已经连着好几天晚上都看见你坐在这里啦!你晚上为什么不睡觉呢?”
黎玉生上下打量她几眼,警惕道:“我是因为睡不着,那你呢?”
女孩愁容满面,双手托着两颊,唉声叹气道:“我是内门弟子霍歧云,你是听海阁的弟子吧。我晚上好想睡觉呀,可是我要等月光草结果,然后去炼丹药。”
“月光草是什么?”黎玉生觉得这名字有意思。
霍歧云解释道:“是一种夜晚生长的植物,它只在月光最亮的时候结果。所以这几天晚上我都睡不了觉,只能守着它结果。”她眼下有一圈明显的乌青,想必为这种磨人的植物耗费了不少心血与精力。
黎玉生在她身边坐下,侧着头问道:“那你还得守几天夜啊?要不你告诉我它长什么样,要怎么摘。我去帮你摘果,反正晚上也睡不着。”
霍歧云摇了摇头,为难道:“恐怕不行,这种果子得戴着特殊的手套摘,你徒手去摘的话,你的手就会蹭上它的绒毛,然后整条手臂就会麻木一周。”
黎玉生抱着自己的手臂,似是感同身受一般,“嘶……丹修好辛苦,还得小心被植物‘误伤’。”
霍歧云长叹一声,同病相怜道:“唉,剑修也好辛苦,刀剑无眼,身上总是挂伤。不说了,时候差不多了,我去摘月光草的果实了!”
她们总在午夜默契地相遇,一来二去的,逐渐熟悉了起来。但她们白天碰不到,霍歧云似乎只会出现在炼丹房和百草园里,而黎玉生跟着其他的交换弟子一起听学。
一天夜里,霍歧云和黎玉生提起了一件事。
“我的二师兄和小师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我有时会分不清他们两个,闹出笑话。如果被认错的是二师兄,他只会笑笑但完全不介意,但若是认错的是小师兄,他就会很生气,记仇似的好几天不和我说话。”霍歧云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黎玉生有些语塞,憋了半天才道:“你这小师兄气性还不小,就跟海里的一种鱼一样,你碰它一下,它就生气了,把自己的肚子气得圆圆的,里头鼓满了空气。”
霍歧云被逗得哈哈大笑,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将头靠在黎玉生的肩膀上,望着远方,满怀期待道:“听海阁是不是离这里很远?那里是什么样的?”
黎玉生曲起一条腿,另一条腿荡在檐下,优哉游哉道:“从听海阁御剑到云舒宗,不到一天就能到,我觉得还好吧。听海阁面朝大海,我每天早上起床就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那是不是可以天天去海边玩了?”霍歧云满眼憧憬。
黎玉生点点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然,你也可以吃到最鲜美的海鲜。”
霍歧云又问道:“复州的冬天会经常下雪吗?会很冷吗?”
黎玉生回忆道:“每年都会下雪,而且比你们这里的雪大多了。去年的雪,”她比划了一下,“没到我的小腿中间。”
“我以后一定要去复州!”霍歧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黎玉生笑了笑,继续道:“等你去了,记得来听海阁找我,我们也可以北上,那边的冬天会更冷,但也更美。北边的土地上长满了奇珍异草,甚至还有不少植株没有名字,因为它们还没被人发现和记录。”
霍歧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的心都要被你说野了,我真想明天就是冬天!然后马上去复州、和你一起北上!云舒宗可没意思了,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云彩。”
黎玉生望着她,神色真诚道:“这里的云彩很美,比我见过的任何云彩都美。或许是你天天与它们相伴,久了便腻了。你今天还去摘月光草的果实吗?”
霍歧云一跺脚,青瓦片在隐隐悲鸣,她恼道:“月光草在这个时候都枯萎了!我就是专程来找你玩的,才不是顺路来摘什么东西!哼!不解风情的家伙,我走了!”
“别生气啦,我错啦。”黎玉生轻声哄着,笑意浮在眼底。